刚把帆布鞋蹬在坝边的青石板上。
脚底板一缩。
烫。
后颈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滑,连樟树叶被晒出来的香气都裹着热气往鼻子里钻,我攥着刚买的冰可乐,罐身的水珠滴在脚背上,都没觉得凉。
正午的烫
我踮着脚往江边跳,脚后跟蹭到一块阳面的石头,瞬间麻了,赶紧缩回来,就听见旁边蹲在地上洗竹篮的老爷子笑。他穿洗得发白的蓝布汗衫,裤腿卷到膝盖,竹篮里堆着半篮刚摘的青李,表皮还沾着毛。
“小年轻这时候来?不要皮了?”他抬头,牙缺了两颗,说话带着歙县本地的口音,我半懂半猜,站在他旁边的阴凉里喘气。
他说这石头晒到下午两点,阳面的温度能到62度,早年他爹修坝的时候,带的玉米饼放石头上,十分钟就烤得焦脆,连蚂蚁爬上去都得绕着走。
我哦了一声,想起刚才三轮师傅说的话,从古城过来的师傅,拉着我穿过一片晒得发蔫的稻田,说”正午去坝上,晒掉你两层皮”,我当时还觉得他夸张。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刷到有人问渔梁坝卵石赤脚温度,原来根本不是个固定数,正午的阳面和阴面,能差四十度。

浸过水的那半
我顺着坝坡往水边走,脚刚碰到被江水浸着的卵石,又一缩。
凉。
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皮,带着点江水的腥气,还有点滑,上面长着薄薄的青苔。我扶着坝边的石缝,慢慢把脚放进去,水刚没过脚面,晒了一路的暑气瞬间散了大半。

竹篮里的青李滚出来一颗,掉在水边的石头上,老爷子捞起来,在水里冲了冲,递我。
“酸。”他说。
我咬了一口,酸得腮帮子都皱成了核桃,赶紧把核吐在旁边的草里,他笑得竹篮都晃。
他说本地人踩这石头,都赶在早上六点之前,或者傍晚六点之后,正午来的,不是游客就是傻子。本来要走正门,拉我来的师傅指了指上游的茶田小路,说顺着走十分钟就到坝边,能省当时约八十的联票钱,以现场为准,我半信半疑走了,果然没碰到人查票,省了钱,还挨了晒,也算平衡。
日落前的刚好
我没走,蹲在坝边啃了两颗青李,等太阳往下沉。
等山尖把太阳叼住的时候,大概是六点十分,我再脱了鞋踩上去。
温的。
不烫,也不冰,脚底板踩上去,像踩在晒了一下午的棉被上,连石缝里长的车前草蹭到脚踝,都觉得痒得舒服。这时候的渔梁坝卵石赤脚温度,刚好在29度左右,和人体温差不离,走久了也不觉得累。
有个放学的小男孩,光脚从坝上跑过去,手里举着的绿豆冰棒化了,糖水顺着坝坡往下流,滴在干的卵石上,滋滋冒了点白汽,很快就没影了。
我沿着坝走了半圈,脚底板沾了点黑泥,还有一点青苔的绿印子,走到坝的那头,能看见远处的徽州古建的马头墙,被夕阳染成橙红色。
我穿回帆布鞋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挎着竹篮走了,坝上的风已经凉了,吹得樟树叶哗哗响。
后来朋友问我歙县有什么好玩的,我没说那些古街古巷,就说,你要是去渔梁坝,别赶在人最多的上午去。挑个七月的正午去脱一次鞋,再等到日落脱一次。
我现在袜子上的那点绿印子,洗了三次还没掉。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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