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堂安梯田的云坳,肇兴的唢呐声先撞过来。
不是景区门口那种招揽生意的喇叭。
是裹着侗锦褶子、混着糯米香的调子,顺着青石板路往寨门飘。
不是为了吃而摆的席
很多人以为肇兴的百家宴是为了旅游造出来的噱头,真不是。
它的根,扎在侗族传了上千年的月也习俗里。
啥叫月也?就是寨与寨之间的集体走亲。比如邻寨的歌队来肇兴对歌,或者别的寨子的芦笙队来赶侗年,肇兴全寨上下都要当东——不是一户人家请,是全寨凑份子。
寨老会提前三天在鼓楼敲鼓通知:各家各户把今年最好的腌鱼、熏肉、糯米饭拿出来,不能藏私。
为啥要这么做?
侗族的寨老制传了几百年,最讲究“聚”字。一个寨子就是一个大家族,有客来,就是全寨子的脸面。

刚进寨门的拦路酒就是月也的第一关。
不是那种灌人的酒。阿婆们端着自家酿的米酒,拦在寨门的花桥边,你要能喝一口,或者对着她们唱一句不成调的侗歌,才能进寨。
我上次去,因为五音不全,被拦着喝了三口甜米酒,脸烧了一路。
鼓楼下凑出来的菜单
肇兴的寨子分五个团,仁、义、礼、智、信,每个团有自己的鼓楼。
百家宴摆在哪,全看这次是哪个团做东。
长桌是临时拼的——就是各家各户的方桌,一张接一张,从鼓楼脚延伸到风雨桥边,能摆上几百米。
没有统一的菜单。
张三家端来的是放了三年的腌鱼,李四家端来的是刚熏好的腊肉,王五家的阿婆扛来了一甑刚蒸好的糯米饭,连小菜都是各家自己泡的酸萝卜、酸豆角。
最金贵的是牛瘪?不对,不是每次都有,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会端上来。别信网上那些猎奇的说法,牛瘪是侗族人家用来招待至亲的菜,用的是黄牛胃里没消化的青草汁,熬出来的汤带着青草的香,一点都不腥。

开宴前寨老要先致辞。
说的是侗话,我听不懂,但能看见他手里举着酒碗,对着鼓楼的方向鞠个躬——那是先敬祖先,再敬客人。
然后就是转转酒的规矩。
大家围着长桌坐,端着自己的酒碗,左边的人喝完一口,右边的人把自己的碗递过来。不是逼酒,是要你尝遍全寨人家的酒。
风从鼓楼穿过来。
酒是热的。
糯米饭沾着腌鱼的咸香,咬一口,能尝到阿婆晒鱼时的太阳味。
现在的席,变了多少
说实话,刚知道现在的百家宴每周都摆的时候,我还皱过眉。
原来的月也,一年也就两三次,都是赶侗年、或者有远客来的时候才办。现在为了接待游客,每周固定摆个两三次,会不会变味?
去了才知道,我想多了。
菜还是各家凑的。
只是现在很多年轻人出去打工了,留在寨子里的阿公阿婆就帮着凑——比如张家的儿子在广州打工,他家里的那份腌鱼,就是隔壁阿婆帮着腌的。
价格也不贵。
比外面的团餐实在多了,起码你能吃到现蒸的糯米饭,不是那种放了三天的冷饭。
当然也有变化。
比如原来的转转酒,现在会有人教游客怎么喝,不会让你喝到醉。拦路酒也不会真的拦着你不让进,喝不喝全凭自愿。
但核心的东西没丢。
寨老还是会对着鼓楼鞠躬,每家还是会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长桌还是从鼓楼脚摆到风雨桥。
有次我碰到个从上海来的姑娘,吃着吃着就哭了。她说她很久没吃过这么有人情味的饭了——在上海的外卖都是统一的味道,这里的每一盘菜,都有阿婆的手温。
肇兴的百家宴,从来不是什么用来表演的民俗节目。
它是这个藏在大山里的寨子,攒了几百年的待客之道。
你来了,就是客。
全寨的人,都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你。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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