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椰林落沙闷响,是什么声音?

帆布鞋底陷进沙里半寸。我刚蹲下来系松了的鞋带,头顶的椰叶晃了晃,有沙粒掉下来,砸在我后背的帆布包上——闷的。不是风卷沙打在脸上的刺响,是隔着一层椰壳、一层腐殖土落下来的,沉得很。

从文昌市区坐招手停的小巴来的,当时约10块钱,司机一路扯着嗓子喊清澜港的线,我本来要去抱虎角,被他半哄半骗拉上了车,说顺路。结果等了十六分钟才凑够三个人,我吐槽说”这也叫上车就走?”他叼着烟笑,说文昌的节奏,就是等沙落下来的节奏,急不得。别坐门口揽客的私家车,开价能翻三倍,还不肯停景点。

东郊建华山村的沙,是从椰树根里漏的

车在建华山村的路口停下,我付了钱往椰林里走,没走五十步,就遇到蹲在椰树下抽旱烟的阿公。蓝布衬衫的领口磨起了毛,脚边放着半颗砍开的椰子,椰壳上沾了点沙。

“外乡人都听这声新鲜?”他抬抬下巴指我背包的位置,”这沙不是海边吹过来的。椰树的根扎得浅,拱松了表层的土,风一吹,沙顺着根的缝隙往下漏,落下来就是这闷响。”

下午三点的太阳,透过椰叶的光斑落在他的烟袋锅上,亮一下暗一下。空气里混着椰壳烧的焦香,还有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不粘。我蹲下来摸了摸脚边的沙,细得像磨过的面粉,捏在手里能从指缝里全漏下去,一点不剩。

文昌东郊建华山村椰树根下散落的细沙
文昌东郊建华山村椰树根下散落的细沙

我沿着土路往北走,裤脚沾了半圈沙,每走一步就往下掉一点,砸在硬土路上的声脆得很,像碎玻璃片敲水泥地。和椰林里的闷响完全是两个动静。阿公在后面喊,说别往东边走,那边的沙层厚,陷进去没膝盖,我笑了笑没回头,本来就是来找这闷响的。

抱虎角的沙落下来,是能砸出坑的

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脚边的土越来越软,椰树的间距也宽了,抬头能看到海的白线。这里就是抱虎角的椰林带了。

我试着踩了踩脚下的沙层,厚的地方能没过脚踝,薄的地方露出来老椰根,像老人手背上凸起来的筋。脚一用力,表层的沙就顺着椰根的缝隙滑下去,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我脚边的沙面真的陷下去一个小坑,直径差不多有我半个脚掌大。

哦,原来阿公说的沙层厚是这个意思。

我是去年11月来的,别七八月凑过来,那时候的沙被太阳晒得能煎鸡蛋,走十分钟后背就能脱层皮。11月的风是凉的,吹过来不粘皮肤,连汗都出得少。我靠在椰树干上站了十分钟,听着沙一层一层往下漏的闷响,混着远处海的浪声,居然有点犯困。

风停了。

沙也不落了。

文昌抱虎角椰林带沙层上露出的老椰根
文昌抱虎角椰林带沙层上露出的老椰根

正晃神呢,身后传来三轮车的突突声,是刚才的阿公。他说看我往这边走,怕我陷沙里出不来,特意骑过来接我,要带我去清澜港边上的椰林转转。我给了他20块钱油费,他硬塞给我半颗刚摘的椰子,椰水凉得很,不是冰过的那种冷,是在树上挂了大半年,自带的凉气,喝一口从喉咙凉到胃里。

清澜港边上的椰林,沙声里混着鱼腥味

三轮车开了二十分钟,风里的鱼腥味越来越重,远处能看到渔排的彩色浮球。清澜港的椰林就在港口的堤岸边上,树比建华山村的矮,叶也密,底下摆了几个卖清补凉的小摊子。

我坐在阿婆的摊子边点了一碗清补凉,当时约12块钱,加了薏米和鹌鹑蛋,椰奶是现榨的,甜得不齁。刚舀了一勺往嘴里送,头顶晃了晃,一撮沙掉下来,刚好砸在碗边的椰奶里,闷的一声,溅起来个小奶花。

阿婆笑出了声,皱纹挤得眼睛都看不见:”这是椰树给你加调料呢,往年沙多的时候,一天能掉半碗沙在碗里,老顾客都习惯了,捞出来接着吃。”

我捞了捞碗边的沙,没扔,就着椰奶喝了一口。风又吹了,椰叶晃得更厉害,沙落下来的闷响混着渔船的马达声,还有阿婆摇蒲扇的声,倒也不吵。

临走的时候阿公骑三轮车回去了,阿婆收了摊子要去接孙子。我站在椰林的堤岸边上,风又吹了,沙又掉下来,砸在我肩膀上,还是闷的。

我突然想,要是哪天这沙层被风吹没了,椰树根全露在外面,风一吹沙都跑了,这闷响是不是就没了?也没人会特意跑几十公里,来听这一声沙落的动静了吧。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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