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岛水汽模糊取景靠运气?

我攥着相机的指节冻得发僵。

哈出来的白汽刚飘到镜头前,就糊成一团。

脚底下的冰裂声脆得像咬开冻梨。

前一天晚上住的韩屯农家火炕,老板塞给我的煮鸡蛋还在羽绒服口袋里温着,说今天江面上的水汽大,别往离渡口太远的地方走,冰面下的暗流没冻实,踩空了没人捞你。

六点的渡口没有风

拼车是前一天约好的,从吉林市区过来开了一个半小时,当时约二十块钱一个人,直接停在韩屯村口,不用转车。我背着相机包往渡口走的时候,天还没全亮,江面上飘的白汽顺着风往我脖子里钻,凉得我一缩脖子。

雾凇岛韩屯渡口清晨冰面行走
雾凇岛韩屯渡口清晨冰面行走

本来想对着渡口边那棵挂满雾凇的老榆树拍个特写,举起来才发现,取景器里全是白蒙蒙的,连树的轮廓都要眯着眼才能找见。我退了两步,又往前凑了凑,没用。水汽不是落在镜头上的,是从江面上一层一层往上涌的,像有人在底下烧开水,白汽漫过冰面,漫过树干,漫过我举着相机的手。

曾通屯的柳树不挑机位

过了渡口走了二十分钟,就到曾通屯的江边了。冰面上有个穿军大衣的老大爷,攥着冰镩凿窟窿,凿一下就哈一口热气,看见我举着相机瞎晃,喊了一嗓子:”小伙子,别往那边去,那片冰薄得跟纸似的,踩空了连个响都没有!”

我凑过去递了根烟,他摆摆手,说自己抽惯了旱烟,抽不惯纸的。说这几天江水温差大,白天化点冰,晚上再冻上,就冒水汽,挂在树上就是你们拍的那玩意儿。

我问他,为啥我拍出来全是糊的?

他笑,说你们这些拿相机的,总爱等太阳出来雾散了拍,亮是亮,没那味儿。现在水汽裹着的时候拍,连你自己的哈气都能进镜头,才是江面上本来的样子。

我蹲下来试了试,把光圈开到最大,对焦在离我最近的一根柳条上。后面的江水、远处的屯子、天上刚露尖的太阳,全被水汽揉成了软乎乎的淡白,连刚才老大爷凿冰的声音,都好像隔着一层棉花传过来。

风停了。

水汽又往高处飘了点。

有个麻雀从柳条上飞过去,翅膀带下来的雾凇碎渣掉在我衣领里,凉得我一哆嗦。

粘豆包的热气比水汽还糊镜头

拍了一个多小时,手冻得连按快门的劲儿都没有,要不是为了拍这糊乎乎的玩意儿,我早窝在火炕上啃冻梨了。我往屯子里面走,路边有个老太太支着铁皮炉子,上面摆着个大蒸笼,刚揭锅的时候白汽”呼”一下涌出来,我举着相机想拍,镜头直接糊了,连老太太的脸都看不清。

粘豆包当时约两块钱一个,黄米的皮,裹着红豆沙,咬一口烫得我直吸溜。老太太说,每年冬天都有拿相机的人来,一到这时候就举着个黑盒子对着江面拍,有时候水汽大,连人都看不见,还拍呢。

我上次冬天来,就是信了村口拉客的小伙子说的”保你拍着好雾凇”,结果付了钱到江边,风刮得人站不住,江面上一点水汽都没有,我蹲了半小时,最后只能拍了一堆光秃秃的树枝,灰溜溜回去了。门票当时约八十块钱,进岛的时候查,别想着走小路逃票,本地人守着路口,看见你拿相机就拦,没必要省那点钱。

要拍这种糊的效果,就得赶三九四九来,气温在零下二十度以下,江面没全冻实的地方才会冒水汽,要是全冻成一块铁板,连个白汽星子都没有,拍出来的树干巴巴的,啥意思没有。

我临走的时候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看,大部分都是糊的。有糊掉的老榆树,有糊掉的老大爷,还有糊成黄影子的粘豆包。

那些拍得清清楚楚的雾凇照片,我转头就忘了。反倒是这些糊成一团的,我现在想起来,还能感觉到当时手指冻得发僵的触感,还有粘豆包烫得我直吸溜的那个劲儿。

你拍过最糊的那张照片,是不是反而记得最久?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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