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化街的凉泥巴——天津泥人张百年烟火

去年冬天逛天津古文化街,刚过了北门口,风就裹着一股奇怪的味儿钻鼻子。不是糖炒栗子的甜香,也不是熟梨糕的米香,是干黄土混着桐油的腥气,沉乎乎的,一下子就把我勾过去了。

进门先闻见桐油和黄土的味儿

推店门的时候,铜铃叮铃一响,抬头就看见玻璃柜里排得满满当当的彩塑。不大的店堂,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木桌,一个穿藏蓝布围裙的老人正低着头转泥坨子。
天津古文化街泥人张店铺橱窗彩塑
天津古文化街泥人张店铺橱窗彩塑
我凑过去不敢出声,怕惊着他。老人的手太有劲儿了,指节粗大,手背上爬着青筋,指缝里卡着洗不掉的黄泥,围裙前襟蹭了半圈干泥印,一块深一块浅,像张泛黄的旧地图。他捏泥巴不用尺子,也不用底稿,拇指按下去,食指一挑,一个下巴的轮廓就出来了,转一圈,指甲沿着耳根刮一下,耳朵的形状就有了。 有游客搭话,问能不能捏个锥子脸网红,老人抬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捏人得捏神,”他说,捏神不捏形,你要个光溜脸,我给你扣个模子就行,那不是泥人张的活儿。 我一下子就记住这句话了。

捏出来的都是天津卫的烟火气

说实话,来之前我对天津泥人张的印象,还停留在旅游纪念品商店门口摆的那种福娃,千篇一律,脸白身子红,看着热闹,没魂儿。这次逛完小店又去了不远的展馆,才知道原来老辈捏的,全是天津卫的柴米油盐。
天津泥人张展馆市井题材彩塑展品
天津泥人张展馆市井题材彩塑展品
从清代道光年间算起,天津泥人张走了快两百年。最早捏出来的东西,从来不是供在达官贵人堂屋里的摆件,全是街上走着的普通人。卖落花生的小贩,蹲在墙根抽烟的车夫,茶馆里说相声的捧哏,连娶亲队伍里掀轿帘的喜娘,眼角那点害羞的笑意都捏得清清楚楚。我站在那幅《钟馗嫁妹》复刻品前站了十分钟,钟馗的豹纹袍边角都带着风,五个轿夫的脚步都不一样,打头那个重心往前压,后脖子的筋都绷着,一看就是抬着轿子赶道儿,连鞋缝里沾的泥点都点了色。 太狠了。这哪里是捏泥巴,这是把过日子的劲儿直接封进泥巴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年好多人把泥人张做滥了,批量印模,机器上色,几十块钱就能买一个,摆在后备箱当摆件,时间长了落灰掉漆,谁还记得这门手艺原来是什么样子。我在古文化街逛了半条街,起码有三家店都挂着泥人张的牌子,卖的全是一模一样的网红摆件,挺没劲的。

凉泥巴要一直捏才会活

凉泥巴要一直捏才会活
凉泥巴要一直捏才会活
那天在店里待了半个多小时,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个半干的泥坯,捏的是个外卖小哥,车把手上还挂着餐盒,细节都清清楚楚。跟老人打招呼,叫师父,说刚才送材料的时候看着这个小哥站在风里等电梯,缩着脖子躲风,太有感觉了,回来就捏了个小的。 老人接过去看,点了点头,说“神对了,肩膀再往下压一点,他冻得缩脖子,肩就是紧的”。小伙子应着,靠在边上揉泥巴,手也是沾着泥,跟老人的手一个样,只是年轻,皮肤亮得发光。 我挺感慨的。原来大家都在说传统手艺要活下来,怎么活?不是放在玻璃柜里供着,也不是反复讲老故事卖情怀,是像这样,走到街上去,捏现在的人,过现在的日子。 我让小伙子给我捏个小头像,他十分钟就捏好了。我拿到手里,凉乎乎的泥巴,他捏出了我习惯性皱眉的样子,连我额角那个浅浅的抬头纹都点出来了。我掏手机付钱的时候,真的有点懵——多少年没被人这么仔细地看过脸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风还是冷的,我把小泥人揣在羽绒服口袋里,捂着捂着,泥巴就变热了。对吧?哪有什么死的传统,都是活的人捏出来的。一团凉泥巴,捏了快两百年,捏过清代走街的小贩,捏过民国上学的学生,现在捏外卖小哥,捏桥头跳水的大爷,捏每一个走在街上有笑有泪的普通人,它就永远热乎着。 天津泥人张捏的不是泥,是人。是人活着的那股精气神,就永远不会断。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柚子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此文仅供参考,不作买卖依据。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章名称:古文化街的凉泥巴——天津泥人张百年烟火
文章链接:https://www.lfdjt.com/info_46_2444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