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放歌:走读青海花儿

车过青海东部河湟谷地,窗缝钻进来的风都带着调。不是录音棚里磨出来的精致旋律,是浸了土味、沾了花香,从沟坎坡地长出来的活声音。

从山野里生出来的歌

青海花儿也叫“少年”。最早的文字记录,能追到清乾隆年间的地方艺文志里。它从来不是某一个民族专属的歌。 回、汉、藏、土、撒拉,世居在青海东部的各个民族,唱了几百年。 早年的农牧生活,人们出门干活,走驮队,薅庄稼,翻山赶脚,对着空山野地喊两嗓子,把心事说给山听说给河听,慢慢攒出了这个调子。 它的格律活。不用照着本子写,张口就能编。见什么唱什么,想什么说什么。短的三四句,长的能唱几十段。核心永远是唱人的心事——唱劳作的苦,唱相恋的甜,唱离别的愁,也唱过日子的盼。
青海大通老爷山六月六花儿会对歌场景
青海大通老爷山六月六花儿会对歌场景

赶花儿会:刻在节令里的集体约定

花儿不随便唱。旧俗里,不能在村子里唱,不能对着长辈唱,要唱就去山野里,要唱就赶花儿会。 每年入夏,从五月到六月,河湟谷地的各个山头水边,赶会的日子就定了。最有名的,是大通老爷山的六月六会,互助五峰山的端午会,还有循化孟达天池的花儿会。 到了日子,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背上干粮,拎着茶水,自发凑成一个个歌摊子。会唱的站出来唱,不会唱的坐旁边听。年轻小伙借着花儿找姑娘,老歌手攒着劲儿比才情比记性。顺便赶个集市,换点农具,扯半块布,给娃买块糖。 说实话,过去交通闭塞,一年里能凑这么大的聚会不容易。花儿会哪里只是唱歌,它是河谷里的社交场,是年轻人的相亲会,是整个区域的文化联结节点。 不同地方的花儿,味道也不一样。拉脊山北的花儿,调高腔亮,隔着几道沟都能听见。循化撒拉族的花儿,调子软,带了撒拉语的衬词,听着就像黄河边蹭着沙滩的浪。互助土族歌手唱花儿,掺了酒歌的转音,别有一番开阔味道。
青海花儿民间歌手山野漫花儿留影
青海花儿民间歌手山野漫花儿留影

唱到今天:老调子长出新枝叶

唱到今天:老调子长出新枝叶
唱到今天:老调子长出新枝叶
千百年来,青海花儿都是口传心授传下来的。会唱的人教,想学的人听,赶两次会,听几十段,自己摸索着就会编了。 上世纪中期之后,花儿慢慢从山野走上了县城的舞台。2006年,青海花儿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保护和传承成了正经事。县里办传习所,学校开兴趣班,老歌手收徒弟,把口传的段子整理出来印成书。 现在你打开短视频平台,能刷到不少年轻歌手唱花儿。有的改了新词,唱山坡上的光伏发电站,唱通到村口的硬化路,唱年轻人出门打工又回家创业的故事。 也有老歌手摇头,说现在的花儿少了点山野里的“野气”,比不上过去赶会的味道。不过话说回来,哪有不变的歌呢? 坡上的云走了一千年,换了多少拨赶路人?过去的人唱山河唱爱恋,现在的人唱新生活唱新盼望,核心不还是把心里憋的话,敞敞亮亮喊出来吗? 只要河湟的山还青着,黄河的水还流着,人还有心事要讲,有欢喜要分享,这调子就会一直顺着风,飘在沟坎坡地之间。对吧?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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