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讲堂
“之前装的NB-IoT的玩意儿，一到雨季就失联，爬下去换一次模块，人工钱够买三个这破东西。”老周吐了个烟圈，“你们这LoRa，虽然慢是慢了点，但是靠谱啊。”
这话我听了快十年了。从2016年NB-IoT在国内商用开始，每隔半年就有一篇文章跳出来，说LoRa已经死了，被运营商的低功耗网络打得满地找牙。可现实呢？Semtech去年的财报里，LoRa芯片的出货量比2019年翻了三倍。那些喊着它要凉的人，大概率从来没去过没有手机信号的地下管网，没见过在戈壁滩上跑的牛只定位项圈，没数过工业园区里那些连IP地址都不需要的传感器。
别拿技术参数比赛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NB-IoT抢饭吃
很多人对LoRa的误解，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它是NB-IoT的竞争对手”这个错误前提上。说白了，LoRa的核心技术就是线性扩频调制——把本来窄窄的信号，用低速率的扩频码铺到很宽的频段上，哪怕信号强度弱到被噪声盖过去，接收端也能靠算法把原始数据抠出来。它的接收灵敏度能做到-148dBm，啥概念？普通蓝牙模块在-90dBm的强度下就已经连不上设备了，LoRa能在比它弱一百亿倍的信号环境里，稳定解调出数据。
但别把它吹成什么黑科技。它的上限很低。最高速率也就几十kbps，传个高清视频想都别想，端到端延迟也不固定，信号好的时候几百毫秒就能传完数据，信号差的时候攒个十几秒发一次包都是常事。之前有个做共享充电宝的客户找过来，非要用LoRa把机柜里的摄像头视频传到平台上，我当时就直接把人送走了——这不是技术能解决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
它的优势从来不是快。
是不用依赖运营商的基站。
是网关你可以自己装在任何地方。
是模块装进去之后，电池能撑五到十年不用换。
是算上所有硬件成本，摊到每一个监测点上的钱，比给运营商交三年物联网卡费还低。
之前有人算过一笔账：在一个覆盖半径三公里的区域里，用LoRa建一套私网，覆盖一百个监测点，总成本不到两万块。要是换成NB-IoT，每个模块每年要交六块钱的卡费，三年下来光卡费就一千八，更别说要是遇到地下、室内这些信号盲区，你还得额外装信号放大器，成本翻着倍涨。
早就不蹭公网热度了，现在的LoRa全在赚“看不见的钱”
2018年那会，整个LoRa行业都在疯。大家挤破头要做公网，要跟运营商抢智能水表、智能燃气表、共享单车这些大场景，甚至当时LoRa联盟还在国内推了好几个城市级的公网项目。结果呢？运营商直接把NB-IoT的模块价格压到了和LoRa模块差不多的水平，再加上政策上的倾斜，这些公网项目基本都黄了。现在回头看，那波挤破头做公网的玩家，基本都被淘汰了。留下来的人，早就换了赛道。
没人再盯着需要大规模公网覆盖的消费级场景了。大家全扎进了那些“没人愿意做、算不过账、信号覆盖差”的角落——城市的地下排水管网，矿山的井下巷道，戈壁上的风电机组，西南山区的林场防火监测，甚至是农村散养的牛群定位。
这些场景有个共同的特点：运营商的信号根本穿不进去，要是为了覆盖这些点专门建基站，成本高到能把项目干亏；而且每个传感器一天传的数据量少得可怜——可能就是一个液位值，一个温度值，一个定位坐标，加起来也就几十个字节，根本不需要高带宽。
就拿深圳前年的排水管网改造项目来说，最开始招标用的是NB-IoT的液位传感器，装完才发现，大部分井盖都在地下五到六米的位置，水泥层隔了三四层，信号衰耗得厉害，一到雨季数据丢包率超过40%。运维团队每次下井换模块，人工成本就要两百块，还不算交通和安全防护的钱。后来集成商换了LoRa的方案，把网关直接装在井盖上方的路灯杆上，功率调到合规的最大值，信号刚好能穿透六米的水泥板和土壤，传到传感器上。模块装进去之后，五年不用换电池，整个项目的运维成本直接降了80%。
现在的LoRa产业链，早就不是当年那些炒概念的创业公司在玩了。接盘的全是市政工程的集成商，做工业设备的厂商，还有偏远地区的农业服务商。他们根本不关心LoRa联盟出了什么新的协议版本，也不在乎什么公网标准，只要模块能稳定传数据，价格够低，电池够耐用，就是好方案。甚至很多集成商为了防止同行抄方案，直接把LoRa的底层协议改了，别人的网关根本解不出他的信号——你说这是生态混乱？人家说，我只要我的客户能用，管别人干嘛。
没人愿意提的隐忧：现在的生态乱得像个草台班子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国内的LoRa行业，根本没什么统一的规矩。只要你能拿到Semtech的射频芯片，找个代工厂焊上电路，就能做LoRa模块。协议随便改，频率随便调，功率随便加。之前我在江苏的一个工业园区调研，同一个园区里装了三套不同厂商的LoRa监测系统，全挤在同一个ISM频段上，互相干扰，最后数据丢包率直接到了30%，没办法，其中一家只能把频率调到别的信道上——结果刚调好，当地无线电管理部门的人就找过来了，说他用的频率没有备案，违反了无线电管理规定，要罚款。
这不是个例。
很多人都觉得LoRa用的ISM频段是免许可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错。国家对ISM频段的发射功率、占用带宽、杂散辐射有非常严格的规定，之前有个做林场监测的客户，为了把网关的覆盖范围从三公里扩到十公里，直接把发射功率从10mW调到了5W，结果刚好干扰了附近一个民航导航台的信号，最后被查了，罚了十几万，连项目都停了。
更要命的是安全问题。因为大部分LoRa的私网项目，根本没做端到端的加密。你拿个十几块钱的射频接收器，就能把整个区域里的LoRa信号全抓下来——不管是管网的液位数据，还是工厂的能耗采集数据，甚至是接在传感器上的控制阀门的指令，都能被截获。要是有人恶意发个指令，把排水管网的阀门打开，把工厂的输气管道关了，造成的损失谁来担？
之前有个做工业LoRa方案的朋友跟我吐槽，现在很多客户上来就问“能不能便宜点”，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加密，有没有做抗干扰设计，只要价格比别家低五毛钱，就选谁。这种情况下，整个行业的方案质量能好到哪去？
接下来的三年，LoRa的路其实很清楚
很多人喜欢给LoRa下定义，说它是过渡技术，是会被5G、被卫星物联网替代的东西。我倒觉得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死。未来三年，LoRa根本不会成为什么大众级的通用物联网技术，也不会抢NB-IoT的主流市场。它就会一直待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地下管网，矿山井下，偏远牧场，林场，这些地方，运营商的网络不会来覆盖，因为算不过账；卫星物联网的成本太高，传几个字节的数据要花几块钱，不划算。这些场景里，LoRa就是最优解，没有之一。
然后行业会洗一波牌。之前那种拿着芯片就想做平台、炒概念的玩家，会被彻底清出去。留下来的全是扎在垂直场景里的集成商，他们不需要讲什么生态故事，只要能给客户把项目做稳定，把成本降下来，就能赚钱。之前2018年那个喊着要把LoRa做成和WiFi一样通用技术的创业公司老板，现在在苏州做管网监测的LoRa项目，去年一年赚的钱，比他之前炒概念三年烧的融资还多。
还有就是监管会慢慢跟上。之前那种随便改频率、随便加功率、不做数据加密的玩法，肯定玩不转了。尤其是在市政、工业这些对可靠性要求极高的场景里，接下来肯定会出台统一的行业规范，要求用备案的频率，做强制的端到端加密，不然出了安全事故，谁都担不起责任。
上周我再去苏州的那个窨井盖边上，老周又给我指了指井壁上的传感器，说那个模块上个月刚传了最后一个数据包，电池终于耗完了。他爬下去把模块拆下来，换了个新的，前后花了十五分钟。
风还是一样的冷。
没人会注意到，在城市的地下，有几十万个这样的小模块，在安静地传着数据。没有聚光灯，没有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
但是它就在那。
赚着自己的钱。
解决着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