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缺了右角的河北年画,摸到1987年的浆糊味
我上周在省档案馆三楼的修裱室摊开那堆从武强街关镇村民家里收来的老画时,梅雨季刚过的潮气还没完全散干净,窗台上摆的那盆虎耳草沾了点法桐飘过来的细毛。最上面压着的那张《灶王像》,右角缺了两指宽的一块,纸边是被灶火燎过的焦黑印子,背面还沾着半片干...

我上周在省档案馆三楼的修裱室摊开那堆从武强街关镇村民家里收来的老画时,梅雨季刚过的潮气还没完全散干净,窗台上摆的那盆虎耳草沾了点法桐飘过来的细毛。最上面压着的那张《灶王像》,右角缺了两指宽的一块,纸边是被灶火燎过的焦黑印子,背面还沾着半片干...

说实话,我之前总觉得剪纸就是个哄小孩的小手工,直到在胶东的老村里看见那满窗的红,才知道这东西的分量。老辈山东人不叫”剪纸”,叫”铰花”——小剪子转着圈在红纸片上走,铰出来的不是装饰,是过日子的...

刚踩到大荔县埝桥镇的土路上,鞋帮沾了半指厚的炮仗红纸屑。风里裹着刚揭笼的发面甜香——不是城里面包房飘出来的、混着奶精和起酥油的甜,是关中平原的冬小麦磨成粉,用存了半年的老酵头醒到蜂窝眼能塞下半个指甲盖,再架着果木柴的大铁锅蒸够四十分钟才有的...

去年清明跟着襄汾县档案史志馆的老周,往西南走了二十多里,到西贾村补录民俗活档案。刚跨进王桂兰大娘家的院门,风卷着洋槐絮扑到脸上。供桌最边儿上搁着只面羊。 不是那种擦得油亮、摆在玻璃柜里的展品。羊的右角缺了好大一块,表皮因为放了快一年,起了细...

零下17度。 塔尔寺的经堂廊下,酥油灯的光把几个裹着厚僧袍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尖沾着混了矿物粉的奶黄色油脂,指节上的冻疮裂着细口子,他们却不敢往手上呵半口气——呵出来的热气太暖,沾到酥油上,刚塑好的花瓣就会塌掉。 这是每年隆冬,藏区寺院里最常...

刚下大巴的风里裹着银器被炭火烤过的淡金属味,混着巷口卖糯米饭的蒸米香,我顺着断断续续的锤声拐进去,连导航都在这个岔路口转了圈,标不出前面窄路的名字。墙根蹲着几只晒肚皮的土狗,看见人来也不躲,尾巴扫得青石板上的碎炭渣滚来滚去。 第一锤,敲在刚...

2023年春,大理周城村的晒场上,几百米长的蓝布顺着竹竿垂下来,风一吹,像整片洱海浪涛被裁成了布幅。 没人站在旁边喊口号。 布面的花纹没有两朵是完全一样的——有的是成串的小梅花,有的是拧出来的螺旋纹,有的干脆就是不规则的晕圈,像雨打在宣纸上...

推开门的时候,我正被山风灌得满鼻子松针味。 然后那股香就撞过来了——不是香水店那种齁人的甜,是蜂蜡熬化了混着陈年老靛的沉,像把整个晒了三季的布都揉成了气往肺里钻。我愣了两秒。 说实话,之前我对蜡染的印象,全是旅游区商店里挂着的蓝白布,印着一...

上周三下午两点十七分,我在吴江档案馆负一层的恒温库房翻1972年震泽公社红星大队的社员分配台账。 樟脑丸的味呛得我直打喷嚏。 翻到第三摞台账的最底下,压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布。 我抽出来。硬。左下方缺了个边长两厘米的正三角,黄棕色的水渍漫了小...

梭子撞在木框上。 闷响。 那声响从战国晚期的成都平原作坊飘出来,穿过秦汉的锦官城城墙,唐代浣花溪边浸在水里的万缕丝头,直到今天还没歇。 站在送仙桥边的老工坊里,能看见织机上绷着的米白色丝料,阳光斜斜打上去,浮着细绒的光。没人会刻意说这是非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