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剪碎密码的隐形刀:我们离实用的基因编辑还有多远

去年9月23号,我在南京浦口的生物园门口买冰美式。那天太阳大,柏油路都软乎乎的,我正擦汗,一个穿白大褂的男生挤过来躲太阳,白大褂口袋还露着半截离心管,管里的液体晃来晃去。我递了根烟给他,他摆手说实验室不能抽,跟我瞎聊了十分钟,聊的就是他天天碰的东西——基因编辑。

说实话,我之前对这个词的印象,也就停留在媒体报道的几个大新闻里,直到那次聊天才打破了很多固有的印象。

它不是魔法,就是细菌留下的一把小剪刀

很多人一听基因编辑,就觉得是只有电影里才有的上帝之手,能随便改写人的容貌智商,造出无所不能的超级人类。

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现在最常用的CRISPR基因编辑技术,本质就是细菌拿来防身的武器。很久以前病毒入侵细菌,会把自己的DNA插去细菌的基因组里,让细菌帮病毒复制。有些细菌活下来了,就会把入侵病毒的DNA剪下来一段,存到自己的基因库里,下次同一个病毒再来,就能精准认出它,直接把病毒的DNA剪掉,保住自己的命。

人类发现这个机制之后,只是改造了一下这把小剪刀,让它能按照我们给的地址,找到目标DNA片段,剪掉坏掉的部分,甚至补上好的片段。就这么简单。

CRISPR基因编辑作用位点示意图
CRISPR基因编辑作用位点示意图


它的精准度比十年前确实高了太多,但现在也做不到百分百不出错。最常见的问题就是脱靶——简单说就是剪刀认错了地方,剪了不该剪的序列。那天那个博后跟我说,他们实验室做一次编辑,要花一两周时间挨个测细胞的基因序列,就是为了把脱靶的筛掉,一百个编辑过的细胞里,能挑出十来个完全正确的,就已经是成功率很高的实验了。

哪有媒体写的那么轻松,说改就改。大部分时候都是枯燥的重复,和拆炸弹没什么区别。

网上传的那些神效,九成都是忽悠

刷短视频或者微商朋友圈,经常能刷到各种离谱的宣传。什么“基因编辑定制高颜值宝宝”“基因编辑一针逆龄十年”,甚至还有涂脸的基因编辑抗衰精华。

太扯了。

很多人有个误区,觉得一个基因对应一个性状,改了基因就能随便改性状。其实我们普通人最关心的那些性状——身高、长相、智商、皮肤好坏,几乎都是几千个基因共同作用的结果,每个基因只影响零点几毫米身高、零点几分智商,你改十个八个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还说不定不小心剪错了地方,搞出大问题。

至于那些涂脸的基因编辑精华就更可笑了。皮肤最外层都是已经死掉的角质细胞,连细胞核都没有,大部分精华连真皮层都透不进去,还改什么细胞核里的DNA?纯纯收智商税。

基因编辑脱靶效应错误剪切示意图
基因编辑脱靶效应错误剪切示意图


之前贺建奎违规编辑婴儿的事,把整个基因编辑领域的名声都搞坏了,好多人一听到这个词就本能反感,说这是违反伦理,应该全面禁止。

不过话说回来,做错事的是违规操作的人,不是技术本身啊。刀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拿它乱砍人的人。现在全世界科学界早就达成共识,严禁对人类生殖细胞做可遗传的基因编辑,就是为了防这种乱来的情况。

现在真正能用的,都是这些接地气的方向

现在真正能用的,都是这些接地气的方向
现在真正能用的,都是这些接地气的方向
很多人不知道,基因编辑早就悄悄进入我们的生活了,根本不是什么只存在实验室里的黑科技。

最常见的就是农业领域。我们现在吃的很多大豆,就是基因编辑改良的,把会产生饱和脂肪酸的基因关掉,榨出来的油就是高油酸大豆油,比普通大豆油更健康,还更容易保存,不容易变质。还有改了基因的抗病猪,不会得养猪场最头疼的蓝耳病,养殖户少赔好多钱,也少用很多抗生素,这个早就商业化种植养殖了。

治病才是现在基因编辑最核心的用途,真正救了不少人的命。针对单基因遗传病,比如地中海贫血、镰刀型细胞贫血,就是单个基因出了错导致的病,现在已经有不少临床案例,通过基因编辑把病人造血干细胞里坏的基因剪掉,补上正常的,病人之后就不需要再输血治疗,相当于临床治愈了。

还有大家听过的CAR-T细胞治疗,用来治某些类型的白血病,现在很多CAR-T都会用到基因编辑,把病人的免疫细胞取出来,改一改它的基因,让它能精准认出癌细胞,再输回病人体内杀癌,这个早就有获批上市的产品了。

说实话,我从来不担心未来会出现什么满街跑的超级人类,就算技术再成熟,现有的伦理规范也不可能允许乱改人类的可遗传基因,这是底线。现在绝大多数的研究,都是冲着治病去的,都是给本来要一辈子受病痛折磨、甚至早早死掉的人,多一条活路。

那天那个博后喝完冰美式,捏着空杯子往实验室走,走两步又回头喊我,说“等再过十年你再看,它就是个普通的常用技术,和青霉素、靶向药一样,没什么稀奇的”。我现在还记得那天的太阳,晒得人发困,但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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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那把剪碎密码的隐形刀:我们离实用的基因编辑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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