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打到最快那一档,方向盘自己动了——聊聊自动驾驶到底在干什么

雨刮器开到最快那一档,方向盘自己动了

雨刮器开到最快那一档,方向盘自己动了
雨刮器开到最快那一档,方向盘自己动了
去年梅雨季,南京。我从元通那边叫了一辆车,屏幕上显示“自动驾驶”,我以为是噱头。 上车才发现副驾坐着个人,手搁在膝盖上,不碰方向盘。真正的驾驶位,空的。车顶顶着个转个不停的东西——后来我知道那叫机械式激光雷达,一秒转十圈,像一只不眨眼的独眼。 雨很大。雨刮器打到最快那一档,玻璃上还是糊成一片。我坐在后排,脚趾头在鞋里蜷着。 然后车自己变道了。 它打灯,等了两秒,方向盘轻轻一偏,过去了。整个动作比我开得还稳。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没觉得兴奋,我有点怕。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辆车不是在“看”路,它是在猜。

它看见的世界,跟你看见的不一样

我们总觉得摄像头就等于眼睛。差得远。 人类的眼睛后面,装着一颗训练了二十多年的脑子。你瞟一眼路边那团影子,就知道是树还是人。机器不行。它拿到的是一堆像素,得靠算法去猜“这堆像素属于什么”。 所以现在主流方案是往上堆传感器。 摄像头便宜,颜色丰富,能认出红绿灯和路牌。缺点也致命——它是二维的,深度全靠算;而且怕逆光、怕大雨、怕夜里没灯。你戴着墨镜进隧道那一下的茫然,摄像头每次进隧道都要体会一遍。 毫米波雷达不挑天气,测速特别灵。缺点是“看得见但看不清”,它知道前面有东西,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 激光雷达最像科幻片里的道具,直接量距离,精确到厘米。可它也怕雨——雨滴会当成小点飞回来,一片噪点。而且贵,虽然这几年价格掉得厉害。
车顶旋转式激光雷达夜间道路扫描特写
车顶旋转式激光雷达夜间道路扫描特写
三路信号揉在一起,这叫融合。融合听着高级,其实是吵架。摄像头说前面是个广告牌上的人像,雷达说那玩意在动,激光说它确实在那儿——到底谁听谁的,是个工程活。 感知完了,还有预测、规划、控制。要我说,四步里最难的是预测。 你开车的时候其实一直在读心。前面那个电动车骑手扭头往后看了一眼,你脚就下意识往刹车上挪了——他可能要靠边。人这个本事不费劲,机器的每一步都是概率。

真正的坎,是那些没人拍过的画面

跑一百公里没事,跑一千公里没事。问题就出在这一万公里里的某一秒。 工程师管这叫长尾,或者 corner case。听着挺学术,其实就是“没见过的事”。 比如:一辆拉钢筋的货车,钢筋超出车身两米,夜里还没开尾灯。 比如:路口中间站着一个穿玩偶服发传单的人,远看像个球形障碍物,走近了是个活人。 比如:施工围挡把整条车道线遮了,地上只有一摊水泥灰。 比如:洒水车刚过去,路面反光,车道线在水膜里晃。 这些画面,人在半秒内用常识就补完了。机器的常识,是数据喂出来的。没喂过的,它就只能硬猜——要么过度保守,原地趴窝;要么过度自信,那就要命了。
雨天城市路口多传感器融合感知目标框画面
雨天城市路口多传感器融合感知目标框画面
所以说自动驾驶有个很反直觉的地方:它大部分时间都稳得无聊,稳到你想睡。可你敢睡吗?不敢。因为危险不是均匀分布的,它藏在剩下那一丁点里。

三个被传歪了的说法

头一个误会:把 L2、L3、L4 当成打怪升级

很多人以为这是能力刻度表,从低到高。其实核心是责任。L2 出事了算你的,L4 出事了算车企或运营方的。L3 被夹在中间——系统让你脱手,但一喊你你得马上回来。你自己琢磨下,这种“边摸鱼边待命”的状态,人做得到吗?所以有些厂家干脆从 L2 直接跳 L4,绕开这个别扭的中间态。

第二个误会:自动驾驶等于电动车

两码事。燃油车也能装激光雷达,也能自己开。只是电动车电子电气架构天生更方便,线控响应更干脆,所以凑一块了。别把能源和智能混为一谈。

第三个误会:无图就是不要地图了

不是。是从“提前画好的厘米级高精地图”退到“导航地图加实时感知”。好处是能跑的城市一下子多了,坏处是车更依赖当下这一眼看到的东西。是个取舍,不是革命。

跟一位做感知的工程师聊了几句

跟一位做感知的工程师聊了几句
跟一位做感知的工程师聊了几句
我在一个技术沙龙上逮住一个人问。他做感知模块,聊得挺实在。 问:你们最怕什么场景? 他说:不是加塞,加塞好歹是个正常车辆。怕的是静止的异形障碍物。夜里,高速上,横着一辆白色货车,尾灯还坏了。这种场景在数据集里就是稀罕物,模型见了容易犹豫。 问:接管率这个数字怎么看? 他说:能调。你把车开得跟七老八十似的,接管率自然低,但乘客骂你。单看一个数没意义,得看它对应的是什么样的驾驶风格。 问:你坐自己的车放心吗? 他笑了笑,说:白天,熟悉的路段,放心。雨夜,陌生的路口,我手也不离膝盖。 这句我记到现在。

别把时间线信太满

“明年就能全无人”——这话我听十年了。 2010 年前后,DARPA 那几届挑战赛把火点起来,一堆人以为五年就到家了。2016 年前后,硅谷那波公司气势汹汹,说要跳过辅助驾驶直接干 L4。2020 年之后,Robotaxi 在一个个城市划出几十平方公里的运营区,武汉、北京、南京都有。能坐,但也就那么几块地方,雨大了还会停。 一条技术曲线不是斜线,是 S 形。最磨人的不是开头,也不是快到顶那一段,是中间那截看着像平地的坡。 现在的自动驾驶,大概就卡在“能用”和“好用”中间那道坎上,来回蹭。有人说这是瓶颈,我倒觉得是它在补课——把那些没拍过的画面,一条一条拍回来。 雨停了。车在路边停下,屏幕弹出“行程结束”,我推门下去。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还在转。驾驶座上还是空的。 它自己开走了。拐弯的时候,转向灯闪了两下——那个动作,跟人一模一样。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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