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3号那天，我从南京博物院出来，骑共享单车转中山东路去大行宫买卤菜。就碰到那台贴满了传感器的测试车，慢悠悠跟在公交车后面。
我索性绕了个弯，跟了它三公里。
原来之前在发布会、自媒体文章里看了无数次的自动驾驶，真实的样子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找路，是找“人”
很多人聊自动驾驶，开口就是激光雷达、高精度地图，说来说去都是“怎么认路”。说实话，现在城市里的主干道，路哪有那么难认？地图早就更到每一个井盖的位置了。自动驾驶真正难的，从来不是认路，是判断不同交通参与者接下来要干嘛。
我跟车走到第一个路口，就看到有意思的一幕：路边一个大妈拎着满满一袋子菜，本来站在斑马线外等红灯，右脚悄悄往前挪了半米，肩膀往马路中间偏了偏。我还没反应过来大妈是不是要闯红灯，测试车的刹车已经轻轻踩下去了，车速从四十降到二十，稳稳停在停止线内。
没错，我都没看出来大妈要动，车先看出来了。
之前跟做感知的朋友聊过，现在的传感器不是只看得见哪里有东西，它能算出你的动作：你走路的速度是多少，眼睛往哪个方向看，身体重心偏不偏，甚至你手里拎的东西重不重，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南京城里多的是突然窜出来的电动车，多的是低头看手机过马路的行人，多的是抢那三秒黄灯的老司机。这些场景，教科书里不会写，训练集里也凑不齐所有可能性，只能一台车一台路跑，一点一点攒数据。
那些不起眼的小问题，才是真正的门槛
三公里路，碰到两个让我印象特别深的细节。
第一个，路边有个流动的棉花糖摊子，老板撑了个三四米宽的遮阳伞，伞边刚好伸出来小半米，占了半个非机动车道。测试车走到这儿，既没有猛地向左打方向避让，也没有直接蹭过去，它轻轻往左边靠了十公分，速度降了五公里，确认对向没有来车，才慢悠悠绕了过去。
你说这操作难吗？换个老司机，闭着眼睛都能开。但给机器讲清楚这个逻辑，太难了。
障碍物分很多种啊，吹到路中间的塑料袋，直接压过去就行，不用躲；伸出来的遮阳伞是软的，碰一下也不会坏，为什么要躲？因为伞下面大概率站着人啊。这个不用讲都懂的常识，机器要学几万次才会。
第二个细节更有意思，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头顶的红绿灯被梧桐树枝挡了小半个，测试车直接停住了。哦对哦，南京中山东路的梧桐树都是几十年的老树了，枝繁叶茂挡个红绿灯太正常了。我那时候还在想，这不会就是识别失败要出问题吧？结果两秒之后，它跟着前面过去的出租车，慢慢动了。
看到这儿我突然笑了，这不就是我自己开车的操作吗？有时候被前面的大公交车挡住红绿灯，不就是跟着前车走吗？原来自动驾驶也会学人类的小聪明啊。
很多人吐槽，现在上路的测试车都要配安全员，都是骗人的，说要做全自动结果还得人盯着。其实反过来想想，现在这个阶段，哪个厂家敢把安全员撤了跑公开道路？安全员握着方向盘不是为了凑数，是真的要处理那些从来没出现过的极端情况。比如说突然窜出来追球的小孩，比如说风吹了一块广告牌掉在路中间，这些偏到姥姥家的场景，模型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安全员踩一脚，既安全，数据还能回去训模型，下次就会了。
所有能落地的技术，都是这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喂出来的，没有捷径。
我们真的需要百分百全自动吗？
跟到最后，我买卤菜的地方到了，测试车慢慢拐去了下一条路，安全员隔着玻璃看到我跟了一路，还笑了一下。我站在路边买卤菜，突然就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天天喊全自动自动驾驶，真的需要那么快做到百分百全自动吗？
我那个做自动驾驶的朋友跟我吐槽过，现在舆论都盯着“什么时候能去掉安全员”，好像不去掉就是技术不行。其实现在很多场景，半自动驾驶就已经解决大问题了。
比如港口拉集装箱的卡车，都是固定路线，晚上没人的时候自动驾驶跑，比人开得稳，还不用倒夜班，司机只要在堆场交接的时候动动手就行，少累多少。比如园区里的接驳车，固定线路跑，速度不快，遇到人就停，已经完全不用人了，很多新城公园都在用了，只是你没注意。比如长途大巴，高速路段自动驾驶帮你盯着，累了可以放松放松，比一直踩着油门强一万倍。
太多人把自动驾驶当成那种“买了车就能躺着上班”的黑科技，其实它现在，就是慢慢渗透进生活的普通技术而已。它不会一下子把所有司机都取代，也不会一下子就让所有出行都免费，它就是像几十年前自动挡取代手动挡一样，慢慢换，慢慢改。一开始大家都说自动挡不安全，费油，只有新手才用，现在呢？十万块的家用车，哪个不是自动挡？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行业里的泡沫确实有，吹得太厉害的也不少，但是你真的到路边看一台测试车跑三公里，就会发现，那些工程师没有天天躺着吹牛皮，他们就是让车一天一天在城里晃，把那些碎得不能再碎的小问题，一个一个改。
那天我的卤菜买回去，都放凉了，但是我觉得这三公里跟得太值了。之前看了太多吵架的文章，一会说自动驾驶马上就要颠覆出行，一会说全都是骗子，骗投资人钱的。跑下来看，它既没有那么神，也没有那么烂。就是一个正在慢慢长大的技术，一步一步往前进，比我们想的慢，也比我们想的稳。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