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实验室看机械臂摸了半小时橘子,才懂什么是真的具身智能

上周挤了一个半小时的早高峰地铁,去苏州工业园找做机器人的老陈。他在电话里卖关子,说别带电脑别记笔记,今天看的东西,是你在任何行业报告里都读不到的。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蹲在实验台边,盯着台面上一个半人高的机械臂发呆。那玩意儿没有以前工业机器人那种冷硬的金属外壳,指尖覆着一层软硅胶,正对着台面上摆的几个橘子,来来回回地摸。 我站旁边看了快二十分钟。 它会先用指尖轻轻碰一下橘子的表皮,捏的力度轻到甚至不会在橘子皮上留下印子,再慢慢把橘子托起来,转半圈,碰到橘子上结的那个小果蒂,还会停下来顿两秒。甚至有个没放稳的橘子滚到台面边缘,它还会伸出另一个机械臂,把橘子轻轻扒回中间的安全区。 老陈说,这所有动作,没有一行是工程师提前写好的。 我当时鸡皮疙瘩直接起来了。

别再把”能动的AI”当具身智能

说实话,之前我听了太多关于具身智能的浑话。 有人说只要给大模型装个轮子能跑,就是具身智能;有人说现在的人形机器人长得跟人一样,就是具身智能。扯远了。 你家那台用了三年的扫地机器人,每天在你家客厅转来转去,碰到拖鞋就绕路,碰到地毯就加速,它能算具身智能吗?根本不算。它所有的路径、所有的反应,都是提前写在程序里的固定逻辑——它甚至不知道”拖鞋”是什么东西,只知道”碰到高度低于10厘米的障碍物,需要调整方向”。 这跟具身智能的核心差了十万八千里。 以前我们熟悉的所有AI,不管是能写代码的大模型,还是能识别图片的视觉算法,本质上都是坐在数字世界里的”旁观者”。它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人类喂给它的文字、图片、视频数据集,它从来没有真的伸手碰过这个真实的物理世界。就像你从来没踩过雪,光看别人拍的雪景视频,读了几百篇写雪的散文,你能说出雪是白的、冷的、化了是水,但你永远不知道雪攥在手里,那种凉丝丝的水顺着指缝流到手腕的触感,不知道被松枝上掉下来的雪块砸中脖子时,那种麻到一缩的痒。 具身智能的本质,就是让这些”旁观者”真的长出感官,走到现实世界里,不再靠别人喂资料学知识,而是靠自己的摸、碰、摔,攒出来对世界的真实认知。
实验室软指尖机械臂触碰橘子表皮传感器特写
实验室软指尖机械臂触碰橘子表皮传感器特写

它的学习逻辑,跟我们小时候一模一样

老陈跟我吐槽,说现在好多团队做的所谓”具身智能”,说白了就是给以前的工业机器人换了个大模型的接口,本质上还是靠工程师把所有动作拆成细碎的指令:抬臂30度,捏力5牛,平移10厘米。换个场景就卡壳,换个重量的物体就抓不住。 真的具身智能根本不是这么教的。 你想啊,我们小时候学拿杯子,是爸妈把”拿杯子”的动作拆成几十步写在小本本上教你的吗?根本不是。你一开始就是瞎抓,抓重了把杯子碰翻,水洒了一桌子,你得到反馈”哦,太用力会把东西弄倒”;抓滑了杯子掉地上摔碎了,你得到反馈”哦,手指要往杯子重心的位置靠”。就这么摔个十次八次,你自然就会稳稳拿住杯子了。 现在的具身智能,走的就是这个路径。 工程师根本不会提前给它写”怎么拿橘子”的代码。它一开始就是在实验台上瞎摸:捏太用力把橘子捏爆了,系统收到触觉传感器的反馈”这个力度会损伤物体”,下次就把捏力调小一点;橘子滚走了,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位置变化,它就调整手臂的移动轨迹,把橘子拢回来。整个过程里,它所有的动作调整,都来自当下的实时感官反馈,不是提前存好的固定脚本。 老陈说他们的机器人上周做测试的时候,之前因为抓硬的柚子用的力度太大,把柚子捏出了汁,现在碰到表皮厚的水果,它会下意识把指尖的力度放轻三成。 这不是程序写的。是它自己摸出来的经验。
具身智能机械臂自主抓取滚动橘子的过程记录
具身智能机械臂自主抓取滚动橘子的过程记录

现在就喊替代人类,真的吹过了

现在就喊替代人类,真的吹过了
现在就喊替代人类,真的吹过了
我从实验台边挪到旁边的休息区,喝了一口老陈泡的大麦茶,问他:现在这东西,离真的进普通人家当保姆,还有多久? 他笑了半天,说你是不是看网上那些宣传看傻了?现在这机器人的认知水平,也就相当于人类两三岁的小孩。 你让它把桌上的笔拿给你,它走两步看到旁边放的半块饼干,伸手就去抓——根本不管你之前给它下的指令是拿笔。为啥?因为它的认知系统里,饼干是”可以被抓取的物体”,它还没有那种”要先完成当前任务,再关注其他东西”的自主规划能力,跟你邻居家那个刚会跑的小孩没区别,注意力随时会被眼前的新鲜东西勾走。 更别说那些需要复杂判断的场景了。你让它帮你洗碗,它能把你已经放好的碗洗干净,但你让它看到餐桌上的满桌狼藉,自己把剩菜倒了、碗摞好、拿到水槽里,还能分辨哪个盘子装的是油乎乎的红烧肉,哪个是刚盛过粥的白瓷碗,现在还差得远。 别信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宣传。什么机器人马上就要抢你工作了,什么未来家里全是机器人保姆。都是卖概念的。 我那天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地铁上刷到好多关于具身智能的分析,说这是下一个万亿级的赛道,要重构多少行业。我突然想起那个机械臂摸橘子的时候,指尖碰到橘子皮上那个小小的凹点,停下来顿了半秒的样子。 好像在好奇,这是什么奇怪的纹路。 就那半秒的停顿,比所有宏大的行业叙事,都更让人觉得有意思。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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