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改作文：被忽略的写作教学日常

改出来的满分作文，从来不是学生真的会写

上周听校内的写作公开课，老师把“写好亲人”的步骤拆得明明白白：第一步开头点题，第二步一件小事突出品质，第三步结尾升华情感。整堂课行云流水，学生按模板填出来的作文，每篇都符合评分标准。下课我翻了翻学生的随堂习作，十篇有八篇写“外婆冒雨给我送伞”，连外婆的蓝布伞都是一个款式。

你说这样教出来，学生能会写吗？

很多写作教学都在干一件事：把学生的脑子揉成标准件，塞进提前做好的模子里。你要立意正确，要结构清晰，要语句优美，唯独不要你写自己真正看见的、想说的。学生摸透了规则，就学聪明了，找几个万能素材，背几句亮眼句子，换个题目就能用，反正改卷老师就吃这一套。

代价是什么？代价是学生写了好几年作文，拿起笔第一反应不是“我想写什么”，而是“改卷老师想要我写什么”。长到十几岁，居然没有机会写一句属于自己的话。

好的写作教学，全在课堂之外的细碎里

我认识一位教了三十年语文的老教师，从来不给学生印写作模板。每个周末留的写作作业，就是让学生写三句“今天撞见的小事”，不许写“我今天好好学习了”这种废话，要写别人没注意到的。

比如“楼下保安叔叔的茶杯上贴了奥特曼贴纸”，“风把公告栏吹得哗啦响，像有人在拍巴掌”，什么都行。一开始学生写不出来，憋半天只能写“今天天气很好”，老教师也不骂，就让他们第二天放学绕着小区走十分钟，慢慢找。半个学期下来，那个班的学生写出来的东西，活色生香，随便抽一段都带着烟火气。

写作从来不是坐在教室里憋出来的，是用眼睛“捡”回来的。很多人迷信高效的写作技巧，觉得一节课就能教学生写好一篇作文，可技巧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让学生去看风怎么吹晃梧桐叶，不让学生摸一摸猫夏天贴在地上凉乎乎的肚子，不让学生听见老巷子里卖冰棒的铃铛晃出来的响，哪来的话可写？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教学进度排得满，一周就那么一两节作文课，谁都想快点出成果，哪有空等学生慢慢逛慢慢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至少我们可以留一点点空间，给那些细碎的、没用的、属于学生自己的小观察。

别逼着孩子写“正确”的话

前几天翻往届学生留下来的旧周记，看到一个女生写：“我真的很讨厌我的妹妹，她抢我的玩偶，撕我的作业本，妈妈还说我作为姐姐一定要让着她，我恨她。”后面被之前的老师用红笔批了一行：“立意不对，重新写。”

我看了特别难受。为什么一定要写爱？为什么不能写讨厌？为什么学生心里滚烫的真实情绪，就见不得人？

我们的写作教学，最错的一点就是，一定要让孩子说“正确”的假话，不许说“不对”的真话。写老师必须是无私奉献的，写父母必须是慈爱的，写家乡必须是美丽的，稍有不对，就是立意不高，要改。改到最后，学生连真话都不会说了。

我后来遇到那个女生，跟她提起这篇周记，说你写的很好，不用改。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你看，允许学生写不好的情绪，允许学生有不完美的想法，才是真的教他写作。写作本来就是写自己的心里事，又不是写官样文章。

今天回家，不妨打开孩子的作文本翻一翻。找一找，里面有没有一句，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没被改过的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