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蹭邻校老师的作文课，看到黑板上写着“把句子写生动”。
原题是改写“我吃完饭去散步”。
第一个学生起来改：“我津津有味地吃完香喷喷的晚饭，慢悠悠地去风景如画的公园散步。”
老师笑着点头，打了个五角星，贴在教室的优秀范文栏。
坐下面我突然冒冷汗。
这就是我们做了几十年的写作教学？
好词好句的惯性陷阱
我们好像默认了，直白的话就是不好的，不加形容词的句子就是干巴巴的。必须塞进去几个万能好词，才叫会写作。
常见的场景：孩子写“今天雨很大，我和爸爸挤一把伞回家”，老师批“不够生动，加形容词”。
改完就成了“滂沱大雨倾盆而下，我和慈祥的父亲共挤一把小小的伞，回家的路上满是温暖”。哦，对了，还要加“雨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不然拿不到高分。
说实话，我见过太多孩子，小学三年级就学会了用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话，包装根本不存在的情绪。
你问他“滂沱大雨”到底是什么样？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这个词是考试的加分词。
套话里藏着消失的自我
去年带过一个准备升学考的学生，作文每次都扣两三分，拿不到满分，来找我改。
我翻了他半本作文本，全是标准操作：写亲情就是雨夜送医，写师恩就是带病上课，写成长就是学骑车摔倒了爬起来。
我问他，你上次跟你妈吵架，你妈偷偷把你爱吃的草莓洗干净放你书桌，这件事怎么不写？
他瞪大眼睛说，这种事能写进作文吗？考试不考这个吧？
我半天说不出话。
我们的写作教学，什么时候变成了教孩子猜出题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而不是教孩子写自己真的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
那些被要求改掉的大白话，其实是最鲜活的生活啊。你写“雨真大，我鞋全湿了，冷得打颤”，不比“雨像牛毛像花针”更像你自己的雨天？对吧？
先写出来，再改好
我现在上课，第一个练习从来不是写作文。
是说。
说你今天最不爽的一件小事，不能说“我不开心”，要说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你哪块不舒服。
有人说“早自习我买了热包子，跑着进教室被门撞了，包子馅掉在新校服上，我擦了一早上，黄印子还在，整整一天不敢抬胳膊”。
你看，不用加任何好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郁闷。这才是写作的底子啊。
不是说技巧完全不用，但是技巧得排在感受后面。你得先有东西写，才能谈写得好不好。
很多人搞反了，先学一堆技巧，掏空了心里的东西去填框架，最后出来的全是没有灵魂的塑料句子。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全怪老师。考试有字数要求，有评分标准，谁都想让孩子多拿分。可我们能不能留一点点空间，给那些“没用”的真心话？别一上来就改孩子的大白话，别一上来就说你写的这个不对，不能写。
今天睡前，拿过你手机的备忘录，写三句话。只写你今天真的经历过的小事，别加修饰，别找好词。比如“楼下卖煎饼的阿姨多给我放了个蛋”，比如“刚才坐沙发上打盹，猫踩了我的脸”。
写完你再读一遍。你会发现，这才是写作本来该有的样子。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