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站那五分钟,我分不清是教育惩戒还是发脾气

去年秋天,我把一个初二男生叫到走廊上。 他刚把同桌的笔袋从窗户扔了出去。三楼的窗户。笔袋里还有一支刚买的钢笔。 我没吼他,只说了句:靠着墙站五分钟,想想刚才。然后转身回教室接着讲题。 那五分钟我讲得一塌糊涂。眼睛老往门口瞟。走廊上会不会有别的老师经过?他会不会觉得我这是在羞辱他?他会不会扭头就走,明天不来了? 下课铃一响我就出去了。他眼圈红的。我问他想了什么,他说老师我错了。这话我听过太多次,多到已经不太信。可他补了一句:我不是气他,我是气我自己又没考好。 我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中学教学楼走廊学生靠墙站立反思场景
中学教学楼走廊学生靠墙站立反思场景
从那以后我一直在琢磨:刚才那五分钟,是惩戒,还是我在演戏给全班看?

惩戒和惩罚,中间隔着一句话

惩戒和惩罚,中间隔着一句话
惩戒和惩罚,中间隔着一句话
这两件事长得太像了。都是让学生不舒服,都是老师动用了权力。区别在哪? 我见过一位老师,学生作业没交,她当着全班把本子摔在地上,说:不想写就别写。那个学生后来再没交过作业。这不叫惩戒,这叫宣战。 也见过另一位。学生连着三次没交,她把人留下来,没骂,只问:你是不会做,还是不想做?学生说不会。她翻出前两次的作业,指着一道题说:这道你写对了,说明你跟得上。那为什么不交?学生低头:怕写错。后来她给他定了个规矩——不会的先空着,第二天单独问她。作业从此没断过。 你看。同样是不交作业,一个把孩子推出门,一个把他拉回来。中间隔着的,就是那一句话。 我自己的土办法是:惩戒完了,如果师生之间那根线松了,多半是错的;如果反而紧了一点,那大概就对了。

不敢管的,和停不下来的

这几年在办公室,我看到两种老师,都挺累。 一种是不敢管。学生上课玩手机,她走过去,犹豫两秒,又走开了。为什么不收?她说:隔壁班有老师收了手机,家长闹到教育局,说侵犯财产,最后老师写了检查。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睁一只眼。可你说她不难受吗?她每天都在办公室叹气。学生也知道她不敢,纪律越来越松。到最后,认真听课的那几个孩子反而吃亏。 另一种是停不下来。有个年轻老师,特别有责任心,什么事都要管到底。迟到,罚站;说话,罚抄;作业潦草,撕了重写。前两周效果真好,班风一下子正了。第三周开始出事——学生躲他,故意跟他对着干,家长群里有人截图他发火时说的话。 他不是坏老师。他是太想赢。 说实话,这两种我都待过。有时候早上进班,看见一地本子,火腾地就上来了,那一刻我真想罚他抄十遍。可我也清楚,抄十遍解决的是我的情绪,不是他的问题。
教师办公室桌面堆满待批改作业本与红笔
教师办公室桌面堆满待批改作业本与红笔

那条线,其实画在三件事上

摸爬了这些年,我大概摸出三个自问,每次动手之前先过一遍。 一、我是在解决行为,还是在解决我的面子? 学生在公开课上顶了我一句,全班哄笑。这时候让我难受的,到底是他的行为,还是那阵笑声?如果是后者,我最好什么都别做,等下课再说。 二、这个处罚和他的行为成比例吗? 忘带一次作业本,罚抄一百遍课文,这不是惩戒,这是泄愤。反过来,动手打了同学却只是下次注意,那也不叫宽容,那叫放任。我有个土办法:把处罚降一格。想罚站一节课,就罚十分钟;想叫家长,先自己谈一次。降一格之后你会发现,大部分事根本不需要升级。 三、这件事之后,我和他还剩下什么? 这条我最看重。惩戒结束,权力关系就该结束。如果第二天他还怕我、躲我,那我这次就白做了。 有一次我罚一个女生重写作文。她交上来时,在背面写了一段话。那张纸我一直留着,夹在抽屉最底下。 她写的是:老师,我知道你生气。但你昨天说完就转身走了,我站在那儿特别难受。你能不能下次骂完我,再跟我说一句别的? 那句话我看了很久。

一份不成文的小清单

如果你也是老师,或者家里有孩子,下面这几条是我自己用的。不一定对,你挑一条试试就行。 把人叫到一边,别当众办。除非是全班都需要看到的事,否则别在教室里开审判庭。青春期的孩子,面子比什么都值钱。 说清楚为什么,只说一遍。讲清行为、影响、后果这三样就够了。说得越多,越像发泄。 给一个下台阶的动作。比如这节课你先把作业补上,下课我再看。让他有事可做,而不是无事可站。 当天清账,不翻旧账。今天的事今天了,明天见面就是新的一页。这条我是被学生教会的——有个孩子跟我说,最怕老师把上学期的事拿出来一起算。 留一个出口。罚完之后找个机会说句正常的话。问他中午吃什么也行。让他知道,这事儿过去了。

最后想说的一句

前几天在路上碰见当年那个扔笔袋的男生。他现在高一了,个头窜了一大截,冲我笑,喊了声老师。我说,当年那五分钟,恨我不?他想了想:还行吧,你后来不是还请我吃了根雪糕。 我都忘了这事儿。 但他说完,我忽然明白,那天真正起作用的,可能不是那五分钟的罚站,而是我后来走回去找他、听他把话说完的那个动作。 惩戒的力气在哪儿?大概不在你举起来的时候,而在你放下之后,还愿不愿意走过去。 那你呢——你上一次真正罚一个孩子,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还是因为那天你自己过得不顺?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阿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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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罚站那五分钟,我分不清是教育惩戒还是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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