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合作学习,请把话筒递给他

那声“开始讨论”之后

老师一声令下。 教室里嗡嗡的,像被捅了马蜂窝。四十几个孩子转过头,脸对脸。有的嘴动了,有的本子翻了,还有的——目光飘到窗外。说实话,我见过太多次了。表面上热闹,拆开来看,真正参与的孩子不到一半。 这不对。但我一开始说不出哪里不对。

拼在一起的桌子,不叫合作学习

我们常以为,把课桌拼成田字格,合作学习就发生了。 不对。物理距离近了,心理距离说不定更远。 有一个现象挺典型的——小组里永远有一个“主讲人”,另外几个是“听众”,还有一个负责发呆或者转笔。讨论结束,站起来汇报的还是那个最会说的。其他人呢?他们脑子里到底过了什么?没人知道。 这不叫合作。这叫公开课的表演。 我记过一个数据——就我自己的课堂,一个学期里,同一个小组内,主动发言次数最多的那个孩子,占了整个小组发言总量的七成以上。剩下三个人分那三成。有人一整节课只说了一句“嗯”。
小学教室课桌拼成小组围坐讨论实景
小学教室课桌拼成小组围坐讨论实景

“被合作”的孩子

我留意过一个男孩。四年级,个子不高,坐姿特别端正。 小组讨论时他从不开口。一开始我以为他走神。后来凑近了听——他在很认真地听。嘴唇跟着动,像在默念别人说的话。只是他的声音被旁边两个大嗓门彻底盖住了。 有一次我蹲下来问他,为什么不举手说。 他愣了一下,说:“我说了,他们又听不见。” 这句话挺扎心的。合作学习有时候变成了让本来就不敢说话的孩子,更彻底地闭嘴。他试过。但试的结果是没人在意。所以他学会了——沉默更省力气。 还有一种情况,更隐蔽。分工变成了分家。你做PPT,他找资料,我写报告。最后拼在一起交上去。表面上人人有活。可每个人只做了自己那一小块,谁也不知道别人手里那部分长什么样。这叫拼盘,不叫合作。

为什么合作不起来

可能问题出在任务本身。 如果一个任务一个人也能完成,那合作就是多余的。孩子不傻。他们能感觉到——你说“小组讨论”,可这道题的答案我自己也能想出来啊。为什么要讨论?讨论五分钟和想三十秒,结果一样。那当然能省则省。 真正的合作学习,需要信息差。我手里有一半线索,你手里有另一半。缺了对方,这题做不出来。这时候,不合作是死路。 还有一个东西特别关键——个人责任。如果小组的成果可以靠一两个人撑起来,剩下的人就必然会偷懒。这不是态度问题,是设计问题。你给了偷懒的机会,偷懒就是理性选择。
小组合作学习拼图式任务信息卡分配桌景
小组合作学习拼图式任务信息卡分配桌景

那次乱成一锅粥的尝试

那次乱成一锅粥的尝试
那次乱成一锅粥的尝试
我试过一种办法。 把一道几何题拆成三块。每个小组三人,每人手里只有一条信息,而且不许交换卡片,只能口头描述给对方听。凑齐三条信息,这道题才做得出来。少一条,无解。 开始那五分钟,乱得不行。有人急得跳脚,有人根本听不懂对方的描述,有人在本子上乱画,还有人喊“老师这个不对”。我站在讲台上,心里也在打鼓——是不是设计得太难了? 大概七八分钟后,开始有人站起来比划了。用手比划三角形的样子。用笔在草稿纸上一边画一边说。声音越来越大,而且——是所有人的声音。连那个平时不说话的男孩,也拽着组长的袖子,让他把那个角再画一遍。 他说了。而且别人在听了。 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之前所谓的“讨论”,问题不在孩子不会合作,而在我从来没有给过他们非合作不可的理由。

什么时候不该合作学习

不过话说回来。 不是每节课都适合合作学习。这句话我想认真讲。 有些内容需要安静地独自思考。有些孩子需要独处的空间来消化刚学到的东西。强行把所有人塞进讨论里,思考的节奏就被打乱了。你想想,你刚有点想法,被人一打断,那点念头就散了。孩子也一样。 我个人的经验是——合作学习最好放在学生各自思考过之后。先自己想,再拿出来碰。否则讨论会变成一群人交换各自的糊涂,越聊越乱。 另一个边界是规模。三到四个人最合适。再多,边缘人物就出现了。五个人以上,必然有人整节课插不上嘴。再少,比如两人,碰撞不够,容易变成强弱辅导。 还有呢,老师的位置。如果讨论时老师一直站在讲台上看,孩子会默认那是“表演时间”。你走到哪一组旁边蹲下来,那组的音量都会变。这不是他们怕你,是他们知道——你在听。

一个可以马上试的小动作

如果你也想试试真的合作学习,不用大动干戈。 下次小组讨论,加一条规则——每人发言之前,先复述上一个人的观点。只能复述,不能反驳。 这个动作很笨。但是特别有效。因为你必须听。不听,就接不下去。而复述本身也会逼着你把对方的话在脑子里过一遍。 回到那个沉默的男孩。后来我换了分组方式,把他和两个话不多、但愿意等别人说完的孩子放在一起。他还是慢。可那次他开口了。 合作学习最难的地方在哪里?我想了很久,可能不是怎么让人说话。 是怎么让每个孩子相信,他说的话有人真的在听。 你今天课堂上,有几个人开口了?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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