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式学习:孩子们在摊煎饼,家长在拍照

上周去一所学校听课。走廊尽头飘来煎饼果子的香味。我探头一看——四年级的教室改成了美食广场。五六个小摊,招牌手绘,价目表贴得歪歪扭扭。孩子们围着围裙,收银、刷酱、吆喝。家长举着手机,咔嚓咔嚓。班主任站在角落,手里拿着评分表,表情微妙。

这个场景,你猜是什么?

对。项目式学习。

我绕了一圈。发现一个男孩蹲在自己摊位后面,百无聊赖地拿铲子刮铁板上的面糊。我凑过去问他:今天学了啥?他抬头看我一眼——”学会了别把面糊摊太厚。”再问:还有呢?”还有……不知道。反正我妈挺高兴的。”

那一刻我脑子里蹦出一个问题。我们到底在让孩子学什么?

小学教室改造成美食摊位课堂场景
小学教室改造成美食摊位课堂场景

热闹最容易看见,学习最不容易看见

项目式学习这个词,这几年被说得太多了。说得越多,我越犯怵。

因为它太好看了。成果展、汇报会、视频记录、朋友圈九宫格。你一眼看去,哇,孩子们多投入,多开心。可是开心跟学习之间,不是等号关系。我见过一个项目做了整整三周,主题是”家乡的桥”。孩子们用冰棍棒搭了各式各样的桥,展览放在体育馆,特别壮观。结果我随手拉住一个女孩问:为什么这个桥要这样搭?”老师说这样好看。”那桥面承重呢?”不知道。”

三周,就是一个好看。

问题出在哪?出在顺序。很多课堂把”做”放在了”想”的前面。先给任务,先动手,先热闹。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孩子们完成了作品,但脑子里没留下问题。PBL的核心不是产品。是那个被解决的过程里,孩子自己长出来的疑问、调整和判断。你说的产品只是一个证据,不是一个目的。顺序颠倒之后,产品成了目的,学习成了副产品——甚至连副产品都不算,就是边角料。

一个失败的案例,比十个成功案例更有用

我自己也带过项目式学习。有一回,学校要做”小小城市规划师”。我兴冲冲设计好了整套流程:调研、画图、做模型、汇报。材料买了两大箱。结果第一周就崩了。

为什么崩?我发现孩子们根本提不出关于城市的问题。他们坐在那,等我告诉他们要做什么。因为我一直说的都是”你们要建一个社区”,而不是”你们觉得你们住的地方缺什么”。

后来我改了一个字。把”建一个社区”换成——你们住的小区,哪里最让你生气?

炸锅了。

有个男孩说,他家楼下那条路没有减速带,车开得飞快,他奶奶过马路要等好久。另一个女孩说,小区里没有她能玩的地方,全是停车位。还有个孩子说,楼下垃圾站的味道,夏天简直是灾难。你看,问题来了。真实的、带情绪的、有体温的问题来了。

后面的调研、画图、做模型,全都不一样了。因为他们想知道答案。真的想。那个男孩跑去问物业,物业说减速带要交警批。他又去查相关规定,发现流程还挺复杂。最后模型里,他在那条路上加了一块自制的”限速五公里”的牌子。粗糙。但你能感觉到,他是在解决问题,不是在完成作业。这两件事的差别,比天还大。

学生在社区实地调研记录问题照片
学生在社区实地调研记录问题照片

边界在哪里?不是什么都能做成项目

话说回来。我也烦听到”所有学科都可以项目化”这种话。

不能。

有些东西就是需要老老实实讲、老老实实练。你不可能让孩子用一个月去”探究”乘法口诀。没有那个必要,也没有那个时间。项目式学习的边界很清楚——它适合那些有真实情境、有多种路径、答案不唯一的复杂问题。反过来,事实性知识、基本技能的夯实,直接教更高效。这不是保守,这是诚实。

我还见过一种更隐蔽的偏差。有的老师把项目式学习当成了”包装纸”。知识点还是那些知识点,讲法还是那个讲法,只是在最后加一个”做海报”或者”拍视频”的环节,就叫项目式了。这跟把药片裹上糖衣一样——吃到嘴里的东西没变,只是骗过了舌头。真正的项目式学习会改变教学的骨架。时间怎么分配?老师什么时候退出来?评价看结果还是看过程?这些问题回答不了,那就别急着叫它PBL。

一个孩子的问题,胜过十页教学设计

一个孩子的问题,胜过十页教学设计
一个孩子的问题,胜过十页教学设计

我现在的判断标准特别简单。就看孩子在过程中有没有问过一个让我意外的问题。

有,这个项目基本活了。没有,大概率又是一场表演。

去年秋天,我旁听一个五年级的”校园雨水花园”项目。孩子们要解决学校操场积水的问题。前期调研做了好几周。有一天,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孩突然举手问:”老师,我们收集的雨水,算谁的?”全场安静。老师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说:”雨水落下来是天上掉的,但存到我们挖的坑里,它是不是就变成我们学校的了?那如果下游的人也需要这些水呢?”

你没法备课备出这个问题。它长出来的。

这才是我心里项目式学习该有的样子。不完美,不可控,甚至有点跑题。但孩子在里面动脑子了。真正的思考,从来不会踩着铃声来,也不会踩着铃声走。

所以,我现在的做法是——每次设计项目,我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最后没有成果展,没有家长来参观,没有照片发公众号,这个项目我还愿意带孩子做吗?

如果你的答案是愿意,那大概率方向就对了。

你也可以试试。下次再做一个项目,先别想墙报怎么排版——先想想,孩子们会为什么吵起来。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阿辰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此文仅供参考,不作买卖依据。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章名称:项目式学习:孩子们在摊煎饼,家长在拍照
文章链接:https://www.lfdjt.com/p/jiaoyu/a/2459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