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绕到三楼查早自习，撞见隔壁班的班主任正踮着脚，上半身贴在教室后门的玻璃窗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往里面瞟。窗缝里漏出半句话，是班里的男生在传昨晚的球赛比分，没发现外面的人。
说实话，我刚当班主任那会，也天天蹲这。
后门的眼睛，盯不出真的自觉
那时候总觉得，抓得到违纪的班主任才是尽职的。早自习蹲，课间操蹲，下午第一节课最容易犯困，我还要多蹲两次。半学期下来，我对后门那块地砖的磨损程度都门清。
你盯得越紧，学生的“表演性自觉”就越强。
后来我发现，班里的学生练出了新本事：只要听见我高跟鞋的脚步声靠近后门，原本转过去聊天的头会在0.5秒内转回来，手迅速把摊在桌上的漫画书塞进抽屉，坐得笔直盯着黑板。等我走了，该干嘛还干嘛。
你说累不累？蹲到腿麻，抓了一沓违纪条，最后班级纪律评分还是没涨上去。那些没被抓到的小动作，根本不会写在你的本子上。更糟的是，你站在窗户外的次数越多，学生跟你说话的时候就越紧张——他们不知道你下一次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某个角落，抓他们的小辫子。
把“救火队长”当职责，才是最亏的事
蹲了半个学期后门，我又给自己加了新任务：当救火队长。
常见的场景是，你刚把打架的两个男生拉开，转头就有女生过来告老师，她的笔被别人碰断了。你刚把作业没交的学生叫到办公室，又有家长发微信问，孩子今天有没有带校服。从早到晚，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我那时候还觉得，这就是班主任该干的事。直到有次发烧请假，让副班帮我盯了一天班。第二天回学校，副班跟我说，班里乱成一锅粥，连谁负责擦黑板都没人记得。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把所有事都扛了，学生自然就学会了躲。
我刚接现在这个班的时候，头两周每天要处理七八件告状的事，后来我在班会上说了个规矩：只要是两个人能私下说和的矛盾，别来找我；真解决不了的，来我办公室之前，得先想好两个你觉得可行的解决办法，我只负责帮你选哪个更合适。
头一个月还有人试探着来找我，连自己错在哪都没想清楚，张嘴就说“老师你评理”。我就把之前的规矩再念一遍，让他回去想清楚了再来。慢慢的，来告状的人越来越少。上周我看见之前因为篮球场地打架的两个男生，现在凑在一块给班级的篮球赛做战术板，根本不用我牵线。
别把所有情绪，都压在自己身上
前几年我总觉得，学生出了问题，就是我没做好。
有次班里的女生考试发挥失常，哭了一整节课，我跟着难受了三天，翻了她的所有作业，找她聊了五次，就差把自己当年考砸的糗事都讲出来。后来她跟我说，她就是前一天晚上跟爸妈吵架了，根本不是知识点没学会。
我之前有个同事，去年带的班里有个学生逃学去网吧，她连着三天没睡好，白天找家长，晚上去网吧门口堵，最后把学生劝回学校的时候，她自己在走廊哭了十分钟。
后来我跟她聊，那个学生家里爸妈正在闹离婚，每天回家就是摔东西，他根本不想待在家里。你能把他从网吧拉回学校，但是你没法替他把家里的碎玻璃扫干净。
班主任工作从来不是比谁抓的违纪多，比谁熬的夜久。你得划清楚那条线：哪些是你能掌控的，哪些是你再使劲也碰不到的。
我现在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下班之后，除非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不然不回工作微信。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总怕漏了什么消息，后来发现，天根本塌不下来。
今天下班前，你可以试着从今天的工作清单里划掉一件——比如本来计划要查的第三遍自习纪律，换成找那个最近总躲着你的学生，随便聊两句他喜欢的球星，别一开口就问他最近作业怎么没交。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