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值周,在教学楼西头的走廊拐角撞见六年级的小宇。
校服袖子蹭得满脸都是灰。膝盖上摊着个半开的鞋盒,里面垫着他从美术课攒了半学期的镭射彩纸,躺着他养了两年的三线仓鼠的尸体。
他看见我也不躲。吸着鼻子说昨天晚上仓鼠寿终正寝,本来想带过来给几个玩得好的同学看看,刚掏出来就被路过的教导主任骂了一句。”多大点事,上课铃听不见?拿个破盒子在这堵路。”
我站在那看了他两分钟。他没哭出声。就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被骂“矫情”的情绪,从来不是小题大做
很多人对生命教育的误解,从根上就歪了。
觉得这课就是要教小孩“不怕死”,要给小孩看车祸现场、重症病房的纪实素材,要让他们写“人生规划”,要把“敬畏生命”这四个字喊得震天响。
那不是生命教育,是披着科普外衣的恐吓。
我之前听邻区的老师聊,他们学校去年搞生命教育主题活动,要求每个学生写“假如我只剩三天生命”的命题作文。有个小孩写要把家里养了三年的橘猫送到最好的朋友家,要把藏在床底下的漫画书全部捐给小区里的留守儿童,要吃三顿加双倍辣的烤串。结果被语文老师批了满页的红评语:“格局太小,要树立远大理想,为社会做贡献。”
你说这课上得有啥意思?小孩本来是认认真真在跟“告别”这件事打交道,结果被一盆冷水浇下来,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绪,第一反应就是“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真正的生命教育,从来不需要刻意“上大课”
我见过最像样的生命教育,是邻班张老师班里的种植角。
不是那种学校统一布置的、摆着整齐塑料花盆的展示区。是每个学生自己从家里带的零碎:有从阳台挖的半盆薄荷,有吃剩的苹果核长出来的两寸高的小苗,有生物课上掉在地上的向日葵种子发的芽,甚至还有个男生带了个擦得干干净净的蜗牛壳,说上次他养的蜗牛冬眠没醒过来,他把壳放在角上,算给蜗牛留个位置。
张老师从来没要求学生写观察日记,也没规定谁必须浇水。谁有空谁就过去瞅两眼,土干了就倒半瓶矿泉水,叶子长虫了就用手捏掉。
有次那盆长得最旺的薄荷被路过的学生碰断了半枝,几个小孩蹲在种植角前面愣了半天。换别的老师可能早就说“没事,我们再种一盆”,但张老师没说这话。他陪着几个小孩把断了的薄荷枝埋在种植角的土里,说“这枝就算给剩下的薄荷当肥料了,以后长出来的新叶子,也算有它的份”。
那天有个之前总在操场蹲着想办法踩蚂蚁的男生,放学之后把他之前装了半盒蚂蚁的盒子打开,把蚂蚁全部倒回了花坛。后来他跟张老师说,原来踩死的小蚂蚁,也是没了就没了的。

你看,哪需要什么高大上的讲座,什么精心设计的活动。就是在这些细碎的、没有标准答案的小场景里,小孩慢慢知道:原来所有的生命都有尽头,原来消失了的东西不会再回来,原来对着一片断了的叶子、一只走了的仓鼠、一只没醒过来的蜗牛掉眼泪,根本不是矫情。
你不需要等一套完美的教案,才敢和小孩聊“消失”

很多老师和家长总在犯愁:我又不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我怕说多了吓着小孩,说浅了没效果,干脆就绕着“死亡”“告别”这些话题走。
其实哪有那么多完美的话啊。
之前有个家长来找我聊,说他家养了十四年的老狗走了,他本来想瞒着上二年级的儿子,说狗被送到远郊的亲戚家去了。结果小孩偷偷在阳台的储物间翻到了装狗骨灰的木盒子,坐在地上哭了一晚上。他当时慌了,不知道怎么跟小孩解释,总觉得说太直白会留下心理阴影。
我就跟他说,你就蹲下来,跟小孩视线齐平,说一句:“狗狗陪了你十四年,它老了,走不动了,现在它的身体变成灰了,我们把它埋在楼下的桂花树下。以后每年桂花开的时候,你闻见香味,就知道它在跟你打招呼。”
根本不需要什么专业术语,也不需要把道理讲得多么通透。你只要不否定他的情绪,不催他“快点好起来”,不跟他说“这点事有什么好哭的”,就够了。
当然,这里也有边界。生命教育不是教小孩变得多脆弱,看见个虫子死了就蹲在地上哭半小时,也不是教他不管不顾去做傻事——比如为了救一只掉在水里的麻雀,自己往深水区里跳。我们要教的,是知道生命的重量,所以对身边的东西多上点心,不是要把所有的规则都抛在脑后。
很多人总觉得,生命教育是要等学校开了专门的课,等专家出了专门的教材,才能开始的事。
根本不是。
今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你看见路边有只被风刮掉的麻雀,看见家里的绿萝黄了半片叶子,看见楼下的猫妈妈带着刚会走的小猫出来晒太阳——你就停下来三秒,跟身边的小孩说一句:“你看,这些小生命,都在好好活着呢。”
就这一句话。比你讲十节大课都管用。
对了,你上次跟身边的小孩好好聊一次“消失”,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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