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们班纪律好。是后墙。
没有统一印的烫金标语，没有贴得整整齐齐的三好学生照片，半面墙挤得满满当当：有学生手绘的Q版各科老师——数学老师被画成了拿三角板当宝剑的大侠，英语老师抱着个装满糖的罐子飘在半空中；有上次接力赛摔了一跤的男生，用歪歪扭扭的字贴了张便签”下次绝对不踩自己的鞋”；还有人贴了半张吃剩的干脆面卡片，旁边画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包。
我站在窗外看了三分钟，里面的学生根本没注意到我，有人趴在桌上补作业，有人凑在一块传个小纸条，后排的男生转着笔，跟同桌吐槽昨天的数学作业太难。
别把墙报当成班级文化的全部
我太知道现在大家对”班级文化”的误会了。
每学期开学第一周，德育处的通知会准时发到班主任的工作群：要求各班完成文化墙布置，周五下午统一检查打分。
于是大家赶工。
打印好现成的励志标语，剪两圈彩色卡纸，把上学期期末考得好的学生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凑够”勤学、奋进、团结、拼搏”八个大字，拍张照交差。
这些墙报的寿命通常不超过一个月。
边角开始卷边，胶印慢慢掉皮，上次下雨漏的水在墙根留下一圈印子，没人会伸手去扶一把。毕竟大家都知道，检查的人已经走了。
代价是什么？
之前碰到个刚入职两年的年轻班主任，跟我吐槽说他们班搞了个”进步榜”，每次月考把进步最大的三个学生名字用红笔写在墙上。结果有个中等生，连续三次考试都卡在中游，从来没上过榜。有天他妈妈发微信说，孩子回家哭了好久，说”我在班里就是个透明人，连墙上的字都不会提我一句”。
你看。我们拼了命想做出来的”文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学生的对立面。
那些靠行政命令堆出来的、用来应付检查的墙面装饰，本质上跟班级文化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记不记得，你班当年藏在讲台抽屉里的东西
我之前在一所普通中学蹲了半学期点，跟着一个教语文的老班主任坐班。
他们班的文化墙，说出来有点拿不出手。
没有励志标语，没有明星榜，墙报区贴的全是学生写的歪歪扭扭的小短文，有写自己家猫偷喝牛奶的，有写上次跑操踩了前面同学鞋子的，字写得飞起来，排版也歪歪扭扭。
但我在那个班坐了一周，就懂了什么是真的文化。
讲台抽屉里永远放着半盒薄荷糖，是上一届毕业的学生留下的，谁上课困了，就自己摸一颗，不用跟老师打招呼。
教室后面的扫帚旁边，挂着个缝了蓝补丁的备用拖把。是上次运动会全班拔河拿了第一名，大家凑班费买的——那天旧拖把被踩断了，几个男生抱着断了的拖把杆笑了半小时。
教室前门的侧边，挂着块巴掌大的小黑板。规矩是：谁要是当天受了委屈、挨了批评，放学的时候可以在上面画个哭脸，第二天大家路过的时候，会悄悄在他桌角放个小零食。
我当班主任的第一年，也傻过。
刚接新班，花了整整两个晚上，剪了一整本彩色卡纸，做了个巨精致的文化墙，边边角角都贴得平平整整，连我自己都想拍个照发朋友圈。
结果第三天下大雨，靠窗的位置漏雨，水顺着墙根流，泡掉了半面墙的字。
我当时站在墙根，心疼得都要喘不上气。转头就看见几个学生蹲在旁边，用卫生纸擦墙上的胶印，擦着擦着就开始在没被泡掉的墙纸上画小人。
那个之前总躲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连举手都不敢的男生，第二天主动把自己画的Q版班主任，贴在了文化墙最显眼的位置——就是那片被水泡过的、掉了皮的地方，他说刚好可以用画挡着印子。
那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
我之前拼了命想做的”文化”，根本不是我剪出来的。
是他们蹲在墙根擦胶、在墙上画小人、在抽屉里传薄荷糖、给受委屈的同学塞小零食的时候，自己慢慢长出来的。
别拿”班级文化”绑架任何一个人
当然，我也见过走了另一个极端的班。
把”班级文化”搞成了道德绑架的工具。
要求所有人必须参加所有集体活动，谁要是敢说一句”我不想去”，就被扣上”没有集体荣誉感”的帽子，说他拖全班的后腿。
之前碰到个性格特别内向的女生，画画特别好，但是怕上台。上次班级搞文艺汇演，大家非要让她跟着跳集体舞，她躲在厕所哭了半小时，最后还是硬被拉上去了。下来之后，她整整一个学期都不愿意主动跟班里同学说话。
这哪是文化啊。
这是压迫。
我特别认同那个老班主任说的话：真正的班级文化，从来不是要求所有人都活成同一个样子。
他们班的规矩里，专门有一条：如果某天有人不想说话、不想参加集体游戏，大家就别追着问他怎么了，把薄荷糖放在他桌上就行，等他愿意开口了，自然会说。
对吧？
哪有什么天生的集体归属感。
归属感从来不是逼出来的。是你在这个班里，哪怕你安安静静坐一下午，不凑热闹，不说话，也没人会指着你说”你不合群”的时候，才慢慢攒出来的。
明天去你自己的教室走一圈吧。
别盯着墙上贴的标语看。
拉开讲台抽屉摸摸，看看里面有没有学生悄悄放的糖；走到后墙看看，有没有哪张便签是学生没经过老师同意贴上去的；问问大家，你们班默认的、没人写在班规里的小规矩是什么。
那才是你要找的东西。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