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东门拐角那根电线杆,我家狗每次都要闻上三分多钟。我掐过表。最快两分半,最慢一次,四分十二秒。我站在旁边,绳子绷得像根钢丝,路人绕开我俩走,我一度觉得自己像个牵着狗发呆的傻子。
后来我才知道,傻的那个是我。
那根绳子的松紧,决定了它这一趟能读到多少东西。
它的鼻子,不是放大版的人鼻子
先摆个数字。人鼻腔里大概有五百万到六百万个嗅觉受体。狗呢,两亿两千万上下。品种之间差别还不小,寻血猎犬那种专项选手,有研究给到三亿的量级。不同来源的数字会飘,但量级差摆在那——四十倍起步。
不过真正离谱的不是受体数量。
是脑子。狗脑子里处理气味的那块区域叫嗅球。它占狗脑的比例,比人类高出一大截。有种说法是相对体积差了四十倍上下。翻译成人话:你闻到的是一锅乱炖,它闻到的是分好盘的菜。
还有套人基本退化的装备,叫犁鼻器,藏在鼻腔底部,专门接收信息素。信息素是啥?就是同类之间传身份、传状态、传情绪的那种化学信号。相当于狗有个独立于普通嗅觉的私密频道。
再补一个细节,很多人不知道。狗呼气的时候,气流从鼻子侧面那两条缝出去,不挡着正前方的进气口。所以它能一边呼气一边继续吸新气味,不用停下来换气。我们做不到。人闻东西得凑近了猛吸一口,然后就得喘。

它到底在闻什么,答案有点庞大
我原以为它在查有没有别的狗来过。
太天真了。
一根被反复标记过的电线杆,在狗眼里约等于一块公告栏。上面叠着一层又一层气味,每一层都带着发布者的信息。谁来过、公的母的、多大年纪、吃得好不好、身体状态如何、最近是紧张还是放松、大约什么时候来的——这些都能读。
而且它还能判断新鲜度。气味会随时间降解,狗能分辨出这坨信息是十分钟前的还是昨天的。所以同一个位置它每天都要重新闻一遍。因为内容更新了。
我后来养成一个习惯:站旁边看它闻。
有些点,它鼻子贴一下就走,敷衍得像刷手机划过去。有些点,它会反复闻,鼻翼快速翕动,然后停住,抬头,再低头,甚至用舌头舔一下鼻头。那种点,我猜是有重点内容的。
有意思的是,狗闻完之后常常会留下自己的气味,抬腿或者蹲下。这不是单纯排泄,是回帖。它读完了,也要发一条。
所以遛狗嗅闻这件事,对狗来说压根不是散步的附加乐趣。它是主线任务之一。

我踩过的三个坑
第一个坑:以为闻太久是浪费时间。
我以前遛狗目标很明确,走够四十分钟,运动量达标。绳子一紧我就拽,它一停我就催。结果呢,回家它更亢奋,咬拖鞋,来回踱步。
后来我把遛狗拆成两件事。走路是走路,嗅闻是嗅闻。有时候就带它下楼,不设路线,让它自己挑方向,绳子放长,走走停停。二十分钟,回家睡得比走一小时还沉。
这不是我瞎感觉。嗅闻对狗来说是种认知消耗,脑子处理信息也要烧能量。你让它闻够,等于给它做了套脑力题。累的是脑子,回家自然安静。
第二个坑:觉得它闻脏东西会生病。
这个得分开说。普通的泥土、草、别的狗留下的气味,一般问题不大。但两种情况要留神:一是公共场所刚喷过消毒液或者打过农药的地面,二是绿化带里可能投放的老鼠药。这两种不是脏不脏的问题,是有毒没毒的问题。遇到喷过东西的地面,直接带它走开,不用犹豫。
另外,如果它突然对某个位置闻得特别执着,反复舔、反复蹭,而那个位置恰好又有别的狗频繁出没,可以稍微留意。不代表一定有事,但值得观察。不确定的,问兽医。
第三个坑:把它不肯走当成不听话。
有时候狗停下不走,不是犟。可能是它闻到了一点让它紧张的气味,比如附近有过让它不安的同类,或者某处有强烈的人为化学气味。它需要缓冲。你越拽,它越抗拒。
这时候蹲下来等一会儿,或者换个方向,通常比硬拉有效。
一个对比,比讲一堆道理管用

我认识两个人,各养一只同品种的狗,年纪也差不多。
A每天遛两次,每次半小时,速度不慢,基本不让停,绳子始终绷着。狗回家后经常拆家,见别的狗容易激动,叫个不停。
B每天遛一次主线是走路,另一次主线是闻。闻的那次就是慢慢晃,狗想闻多久闻多久,绳子松着,走两百米可能花二十分钟。
几个月下来,B的狗在外面明显更放松,遇到别的狗能闻一闻就走,回家倒头睡。A的狗还是老样子。
我不敢说这是唯一原因,个体差异肯定有,性格、遗传、早期经历都在起作用。但方向是对得上的:嗅闻不足的狗,更容易积压情绪。
怎么把嗅闻还给狗
不用大改,几个小动作就行。
绳子放松一点。 换根长一点的牵引绳,或者至少别一直绷着。绷着传递的是快走,松着它才知道你允许它停。
每天留一段无目标散步。 不为了走多远,就下楼转,让它决定节奏。二十分钟起步,半小时更好。不用天天做,一周三五次就有变化。
别催。 除非有车、有危险、有别的狗冲过来,否则让它闻。你刷手机也行,站着发呆也行。这是它的时间。
分清闻和舔。 闻一般没事,但要是它反复舔某个位置、把东西往嘴里送,看一眼嘴里是什么。城市绿化带不比野外,什么都有可能冒出来。
留意异常。 如果它频繁用鼻子蹭地、持续打喷嚏、鼻子流出带颜色的分泌物、或者单侧鼻孔出血,别自己猜,去问兽医。这些不是闻太多的正常表现。

最后说一句有点烦人的话

我们总说遛狗是为了它好。
但很多时候,我们遛的是自己的习惯。快点走完,打卡,回家。
狗的需求其实挺朴素的。它想出门,想闻,想留点自己的味道,想知道这个世界今天发生了什么。
那根电线杆,对我是根电线杆。对它是一整份报纸。
下次你站在旁边等它的时候,试试别拉绳子。就等那三分钟。
它读完,会自己走的。
作者|宠物
排版|宠物
审核|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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