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墙喘到第三层的时候,裤腿蹭了半道黑印——白象居无梯楼道的水泥扶手,永远沾着半干的火锅油印。
从临江门轻轨站2号口出来的时候,我还跟着导航绕了十分钟冤枉路,被导到了旁边写字楼的地下车库,转得头都晕了,最后被巷口卖凉虾的嬢嬢指了条藏在老火锅馆旁边的窄台阶。别信导航让你绕的大马路,多走二十分钟都是小事,还容易错过巷口3块钱一碗的凉虾,撒满芝麻的那种。
3层连廊的风,裹着花椒味
刚踩上3层连廊的水泥地,就被穿堂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旁边钉在墙上的不锈钢奶箱,掉了半块漆,上面印着90年代嘉陵摩托的广告,边角翘起来,用透明胶带粘了三层。

竹凳上坐的张婆婆抬抬眼皮,递了半杯凉白开:“小伙子,别在这层停,风大,吹得脑壳疼。”她手里攥着个布口袋,装着刚剥的枇杷皮,脚边放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用来装嗑的瓜子壳。
我灌了两口凉白开,问她这楼真的没电梯?
她翻了个白眼:“80年代航运公司修的职工楼,哪来的电梯?我们这些老骨头,每天爬楼爬了四十年,现在倒好,一群年轻人扛着相机上来,踩得台阶都亮了。”
8层转角的石墩,刚刷了漆
接着往上爬,第6层的时候光线暗了点,天井的光斜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飘的细绒毛,是楼上人家晒的棉被掉的。爬到第8层转角的时候,腿已经抬不起来了,扶着栏杆直喘,裤腿又蹭了一道油印。
腿软。
转角的石墩子,被游客踩掉了半块漆,刚刷了银灰色的油漆,还没干。穿白汗衫的李爷爷靠在旁边,手里拿个蒲扇:“别靠啊,刚刷的,沾你一裤子。”

他说自己是航运公司的退休职工,当年分房子的时候特意选了8层,说刚好不高不低,现在老了,爬上去要歇三回。别夏天来,楼道里闷得像蒸笼,连个风扇都没有,上次有个小姑娘爬了一半直接晕过去了,还是他给递的藿香正气水。
我问他现在游客多,会不会嫌吵?
他扇了扇蒲扇:“吵是吵,早上六点就有人在连廊拍,手机闪光灯闪得像打雷。不过也挺好,之前这楼要拆,闹了好久,现在有人来,说不定就拆不了了。”
15层出口的风,飘着醪糟香
歇了两分钟接着往上爬,第12层的时候,闻见旁边人家飘出来的火锅味,是牛油的,混着花椒的香。爬到15层的时候,风突然变大,裹着嘉陵江的潮气,还有旁边人家飘出来的醪糟汤圆的甜香。
这个出口直接对着白象街的老码头,能看见江面上的货船鸣着汽笛慢慢开过去,浪拍在石头上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楼道里。李爷爷说,以前他就在这码头上扛货,每天下班顺着台阶爬回家,15层是他每天歇脚的地方,刚好能看见江里的船。
四月底来刚好,当时的温度约28度,爬楼出一身汗,风一吹凉丝丝的,不冷也不热。要是秋天来,还能闻见楼上人家晒的香肠的味道,风一吹,整个楼道都是香的。
我站在出口的栏杆边,扶着的扶手还是沾着半干的火锅油印,和第三层的一模一样。李爷爷递了颗他晒的枇杷给我,皮皱巴巴的,咬一口,酸得我皱眉。
他笑:“这是我自己树上结的,没打药,就是酸。你们这些年轻人,上来就拍,拍了就走,根本不知道这台阶,每天踩多少遍才磨得这么亮。”
我没说话,咬着枇杷,看着江面上的船慢慢开远。后来走的时候,我没拍一张照片。不是不想拍,是觉得镜头装不下那楼道里飘的火锅味,还有扶手的油印。
对了,要是你真要去,别穿白鞋。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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