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岛水汽模糊取景,竟拍出意外好片?

四点半的闹钟,在旅馆的火炕上震得褥子都抖。我把自己裹成熊,摸黑推门出去,冷空气撞进肺里,辣得直咳嗽。鞋缝里昨晚进的雪已经冻成硬块,硌得脚底板发疼。满世界都是黑的,只有远处江边闪着零零星星的头灯,像落在雪地上的碎星。我本来冲着干净透亮的雾凇挂枝来的,想要拍一张棱角分明的大片发朋友圈。谁知道刚走到江边,漫天水汽扑过来,直接给我的镜头蒙了一层软毛。

零下二十度的机位之争

江边已经挤了快二十个人,清一色的长枪短炮,支架支得比人还高。我挤到一个靠边的位置,掏出相机擦了三回镜头,刚举起来没半分钟,水汽又糊满了。那时候真的懊恼,早知道带防雾镜啊,我攥着相机把手,指尖冻得发麻,心里把写攻略的网红骂了八百遍。你说这大冷天的,遭这罪干啥。

太阳慢慢从江对面爬上来,橘红色的光透过水汽漫过来,我本来想凑活拍一张算了,按下快门的时候手还抖。等翻出来看,整个人愣了。原来整个画面都是软的,银白的雾凇枝条在水汽里晕开,只有最前端那一点花一样的轮廓,江面上飘着的渔船,只剩一个黑糊糊的影子,连帆都融在水汽里。这就是雾凇岛水汽模糊取景出来的片子,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雾凇岛清晨江边水汽模糊取景照
雾凇岛清晨江边水汽模糊取景照

身后有人拍我肩膀。是个穿羊皮袄的老爷子,本地拍了三十年风光的,他凑过来看我的屏幕,说,好片子啊,这才是雾凇岛该有的样子。我跟他站在风口聊了十分钟,他说,好多人来这里,就想着拍清楚,拍那棵网红歪脖子树,拍出来全一样,谁记得住啊。他给我指了路,说别在这儿挤了,往岛北走,那边没人,水汽更软。

岛北没人的那条林子里

从吉林市区到雾凇岛,拼车每人五十块,比坐大巴方便,不到一个小时就到渡口。八十块钱的门票包含全岛所有区域,根本不用额外花钱挤网红点。我顺着雪地里踩出来的小道往岛北走,走了二十多分钟,脚已经冻得失去知觉,果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道两边全是柳树,枝桠上全挂着雾凇,风一吹,细碎的冰碴往下掉,落在脖子里,凉得一哆嗦。这里离主航道远,水汽从江面飘过来,刚好卡在林子里散不开,整个林子都是蒙的,走进去就像掉进了一团揉皱的银纸里。

我举着相机,干脆不擦镜头了,就让水汽蒙着,随便按。出来的片子全是模糊的,可每一张都带着活气,有只乌鸦从枝头上飞过去,翅膀沾着水汽,在照片上留下一道软乎乎的黑影,比拍清楚了的乌鸦好看一百倍。走着走着,就看到有个牵马的老乡,戴个狗皮帽子,从林子那头走过来,马蹄踩在雪上咯吱响,水汽把他整个人都模糊了,只有马脖子上的铃铛,隔着雾叮铃叮铃响。我按下快门,那画面,现在是我手机的壁纸。这是我拍过所有雾凇照里,最爱的一张,完全来自雾凇岛水汽模糊取景的意外。

雾凇岛北林子水汽模糊雾凇照
雾凇岛北林子水汽模糊雾凇照

热炕头上的半盆炖酸菜

热炕头上的半盆炖酸菜
热炕头上的半盆炖酸菜

中午往回走,累得不行,随便找了村口一家农户吃饭,一盆酸菜炖大骨五十块钱,份量足得能装三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大姐,说话大嗓门,给我端上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碗自制的辣椒油,说,妹子你这冻了一早上了,赶紧多吃点,暖身子。我住在村口的农家炕,标间一晚一百二,包早晚两餐,热得晚上要掀被子。

我坐在热炕头上,脱了鞋,脚放在炕席上,热气从脚心往头顶窜,这时候才缓过劲来。大姐凑过来看我相机里的片子,说,哟,你这拍的怎么都雾蒙蒙的?我跟她说是水汽糊了镜头,她笑,说,这才对嘛,咱们雾凇岛,哪来那么多清清楚楚的景啊?你看这江,一年四季冒热气,冬天的雾就是比别的地方厚,你非要拍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硬改咱们这儿的脾气吗?

我夹了一块大骨,肉香混着酸菜的酸,冒着热气,吃下去,连胃里都暖了。说实话,我走了快二十个省,拍了几万张照片,从来都是追求对焦准,曝光对,生怕哪一点虚了,毁了一张好片。可这次在雾凇岛水汽模糊取景,拍出来的一堆旁人眼里的“废片”,反倒比我之前任何一张拿过奖的片子都顺眼。

大姐说,每年冬天都有好多摄影师来,扛着好几万的设备,就为了拍一张干净清晰的雾凇,赶不上晴天就骂骂咧咧走了,哪知道阴天有水汽的时候,才是真的好看啊。

我啃着大姐送的冻梨,一块钱一斤,甜得牙根发颤,坐在回吉林的车上翻照片,全是模模糊糊的轮廓,没有一张能看清每一根枝条的纹理。可每一张都能带回去当时的温度——风刮脸的刺痛,热炕头的烫,铃铛隔着水汽的闷响,还有冻梨咬开那一口透心的甜。

我们总想着要把世界拍得清清楚楚,要把旅行的每一步都按攻略走,要拿到标准答案给别人看。可那些跳脱出计划的意外,那些模模糊糊的松弛,才是真的能留在心里的东西,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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