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岛水汽模糊取景,到底能拍出什么?

凌晨四点半,羽绒服领口结的霜掉进脖子里,冰得我一缩脖子。鞋踩在结了冰的土路上,咯吱响。同行的拼车游客都挤在渡口等着,哈出来的气在口罩外面结了一层白壳。我攥着相机带,指尖冻得发麻,满脑子都是昨天记的要点:占最东侧的机位,拍日出透过雾凇的金边,要把每一朵雾凇的轮廓拍得清清楚楚。

镜头刚举起来,就蒙了一层水汽

80块钱的摆渡船票加门票,刚踩上雾凇岛的土地,我急急忙忙掏出相机,摘了镜头盖。

不到十秒。

镜头玻璃直接蒙了一层白雾。

我掏擦镜布擦,布本来就带了点潮气,一擦更花,放在兜里焐两分钟再擦,刚举起来,又糊了。反反复复五次,擦镜布硬得像冰纸板,我气得想把相机扔雪地里。本来赶了三个小时的路,起了个大早,就为了拍几张干净的雾凇,合着全给水汽毁了。

雾凇岛冬季清晨蒙水汽的相机镜头
雾凇岛冬季清晨蒙水汽的相机镜头

说实话,那会我真觉得今天亏大了。江边风大,吹得人站不住,旁边几个扛着专业设备的老玩家也在念叨,说今天水汽太大,没法出片。大家都缩着脖子等,等着太阳升起来把水汽晒散。

我找了个没人的土坡坐下,啃了一口带的热包子,油渗出来,隔着纸烫手心。抬头看,江边的柳树枝全挂着雾凇,白得像堆了满树的棉絮,水汽从江面上飘过来,一阵一阵往树里钻,远远近近的树全虚了边。

糊掉的画面,反而留住了雾凇的魂

反正也擦不干净,我干脆把相机举起来,不擦了,对着江边随便按了一张。

低头看屏幕的那一秒,我愣住了。

满树的白在水汽里晕开,柳枝的轮廓软得像毛笔写的字,江面上飘着的渔船只露出半个模糊的黑影子,连我脚边的雪都蒙着一层浅灰的雾。没有清晰的金边,没有根根分明的雾凇绒毛,可整个画面都带着喘不过气的冷,带着雾凇岛独有的、湿乎乎的白。

这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拎着保温桶卖烤红薯的大爷,穿个军绿色大袄,脸冻得红通通的,他凑过来瞅了一眼我的屏幕,笑了:“你们这帮孩子啊,就爱擦镜头。咱这雾凇岛,雾凇就是水汽变的,你把水汽擦走了,那不就是把魂扔了?”

雾凇岛水汽模糊取景拍出的江边雾凇
雾凇岛水汽模糊取景拍出的江边雾凇

我给大爷十块钱,买了一块烤红薯,烫得来回倒手,咬一口甜得直冒糖汁。大爷扛着保温桶往人群那边走,边走边喊:“热红薯哦——五块钱一块哦——”声音顺着水汽飘过来,虚虚的,听得不真切,却格外暖。

那天之后,我索性就带着蒙着薄水汽的镜头拍,沿着雾凇岛的江滩慢慢走,遇到喜欢的景致就按快门。刻意不擦,反而拍出来一堆我最喜欢的片子。原来雾凇岛水汽模糊取景,才是最对味的打开方式啊。

顺着水汽走,摸到岛的温度

顺着水汽走,摸到岛的温度
顺着水汽走,摸到岛的温度

太阳升起来之后,水汽也没散透,风一吹,一团一团往怀里撞。我避开了扎堆的打卡机位,往西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看到几户依着江建的土坯房,院子里堆着冻成冰的江鱼,房檐下挂着冻玉米,金黄金黄的,在白雾里格外好看。

房主大娘坐在门口摘酸菜,招呼我进去暖和,我进去喝了一碗小米粥,就着她们家腌的辣萝卜条,暖得胃里发沉。聊天才知道,原来雾凇岛开发之前,村里人全靠打渔过日子,每年冬天江水冻住,大家就在江面上凿冰捕鱼,水汽大的日子,根本出不了门,大家就窝在家里烧炕,蒸粘豆包。现在开发了旅游,大家都盼着水汽大,水汽大才有雾凇,才有游客来。

从吉林市区过来,拼车三十块一人,住韩屯的农家炕,一晚上一百二,管两顿饭,想要清净就去曾通,那边人少,江滩更宽。每年十二月底到二月初来最合适,能不能遇上够大的水汽,全看运气,别信那些百分百看到雾凇的宣传,哪有那么多好事。

临走的时候,大娘塞给我两个冻梨,说带回去吃,甜。我拎着梨往渡口走,水汽还飘着,镜头还是蒙着一层薄雾,我又对着村口的老柳树按了一张,依旧模糊,依旧软乎乎的白。

我们拍风景,总想着要把所有东西都捋得顺顺的,拍得清清楚楚,要每一个细节都到位,要够完美够清晰,才能配得上分享,配得上这一路的奔波。可那天在雾凇岛水汽模糊取景之后,我拿着那堆模糊的片子突然想,要是所有东西都那么清楚,还有什么意思呢?

那些模模糊糊的水汽,那些看不清脸的路人,那些暖得虚虚的炊烟,才是雾凇岛真正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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