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拎着保鲜袋装的雪里蕻爬三楼。
铁扶手掉了漆,扶上去粘手。
钥匙插进去转两圈,越剧的调子从门里飘出来。
不是以前的磁带声。是外婆那台摔得边角掉漆的旧华为手机。
压在玻璃台板下的旧便签
进门就看见外婆趴在藤编茶几上,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
茶几的玻璃台板是外公生前装的,压了快三十年。
下面压着我小学时的三好学生奖状,外公的退休证,还有一摞外婆写的便签。
字歪歪扭扭的,有的还涂了黑疙瘩。
以前她要查个越剧戏文,要么翻那本封皮掉了的《越剧选段汇编》,要么等我周末过来,要么蹲在楼下跟张阿姨李阿姨聊,聊到什么就记在便签上。
上次我过来,看见她写”梁山白十八相送”,旁边画了个小问号,应该是把”伯”写成了”白”。

以前她总说,记性差了,以前能背下来的戏文,现在转头就忘。
我那时候总说,下次我给你存到手机里。
可转头就被工作的事冲没了,等再想起来,已经过了快半年。
旧手机里的离线语音助手
那台旧手机本来我妈要扔的,22年买的,存储128G,摔了三次,背面的漆掉了一块,露出银色的塑料底。
去年我帮我妈整理旧电脑的时候,发现存了好几个我之前给她做的本地部署的大语言模型安装包。
当时就是闲的。
家里宽带闲着,旧电脑也闲着,就装了个量化过的小模型,不用联网,所有数据都存在本地,不会上传。
我妈当时还说,装这个干嘛,普通的语音助手不能用吗?
我说普通的要联网,万一跑了流量怎么办,外婆平时总忘了关移动数据。
后来我就把这个模型刷到了旧手机里,特意找了南京话的语音识别包,还把以前转录的十几盘越剧磁带的文本都喂了进去。
没有喊什么”小爱同学””Siri”。
我给外婆设的唤醒词是”阿婆问事”。
她记不住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就记这个,跟她以前喊外公”老头问事”一样。

第一次教她用的时候,她对着手机憋了半天,说”阿婆问事,十八相送的戏文是什么”。
手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始念,调子跟她以前的磁带声几乎一样,连停顿的地方都对。
外婆当时就笑了,老花镜滑到下巴都没推。
说这个书童灵的。
后来她就天天用。
问戏文,问腌雪里蕻要放多少盐,问楼下的栀子花什么时候开。
有时候问的问题傻得很,比如”阿婆问事,猫能不能吃桂花糕”。
模型就一本正经地答,猫最好不要吃甜的,会掉毛。
外婆就对着手机笑,说你还懂的多。
没被模型记住的碎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模型也不是万能的。
上次外婆对着手机喊,”阿婆问事,我家小囡上次带的盐水鸭是哪个牌子的”。
模型答不上来。
因为我忘了把上周买盐水鸭的小票存进去,也没跟它说过。
外婆也不恼,自己翻玻璃台板下的购物小票,翻到了就举起来给我看,说你看,是韩复兴的,我就知道你爱吃。
我当时还懊恼,怎么就忘了把这个存进去。
后来想想,也没关系。
要是什么事都能被模型记住,那还要这些便签干什么。
上周张阿姨过来串门,凑过来问,”阿婆问事,我家老头的降压药能不能多吃半片”。
手机里的模型答,这个要咨询专业的医生,不能自行调整药量哦。
张阿姨就咋舌,说这个比社区医院的医生回的还快。
要给她也装一个。
外婆就摆手,说这个是我家小囡给我弄的,你要找她。
说实话,我以前总觉得大语言模型要做大事。
要写代码,要做方案,要跟大厂比参数,要拿什么行业奖。
从来没想过,最后最有用的,是这个跑在旧手机上,只能存128G东西,连盐水鸭牌子都记不住的小模型。
昨天晚上外婆给我发了条语音转的文字。
是用那个模型转的,只有七个字。
“今天唱了十八相送。”
我把这条消息存进了家庭档案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里还有以前的旧便签照片,旧磁带的转录文件,还有我当时写的模型安装日志,歪歪扭扭的,跟外婆的字差不多。
没人知道这些东西以后会变成什么。
风从窗户吹进来。
玻璃台板下的便签动了动。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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