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讲堂
去年春末去渊声巷看外婆，刚进单元门就瞥见墙根多了个指甲盖大的白方盒，粘在旧烟感旁边，表面还贴了个她剪的指甲大的红纸花。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红纸花晃了晃。
楼道里的小方盒
外婆说这是社区装的，不用插电，也不用连WiFi，网格员说能用三年。我一开始以为是啥新的监控设备，凑过去看了半天，没看见摄像头，只有个极小的绿灯，隔十几分钟闪一下。
说实话，我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能干嘛？总不能是测楼道有没有老鼠吧？外婆说，就是测她有没有出门，有没有摔倒，要是半天没动静，后台就会给网格员发消息，比之前那个旧门磁靠谱多了。
换了三次电池的旧门磁
2029年社区第一次推独居老人智能监护项目的时候，我专门抽了周末从软件大道的公司赶过去，帮外婆折腾了半小时才把那个连WiFi都要反复切2.4G频段的旧门磁装好。那玩意儿是用HTTP传数据的，每次外婆开门关门，都会给后台发个完整的HTTP请求，带的头比实际内容还长。
我当时还跟同事吐槽，说这设计纯纯浪费电池。果不其然，三个月不到，门磁就没电了。外婆眼神不好，换纽扣电池的时候总把小弹簧弹飞，有一次直接弹到楼梯缝里，找了半小时还是楼下的保安用手电筒照到的。
更麻烦的是，这玩意儿一没电就离线，后台看不到数据，就会触发告警。有次外婆在家听评弹，把手机调了静音，网格员敲了十分钟门，吓得她差点摔着。那次之后她直接把配套的APP删了，说啥也不想用这破玩意儿。
去年春天社区的小王来换这个小方盒的时候，我正好在。他戴个黑框眼镜，工装裤口袋里揣了个螺丝刀，五分钟就把旧门磁拆了，新的小方盒往墙上一粘，就完事了。我问他这玩意儿咋这么省电，他说换了协议。
“之前用的HTTP，每次请求都要TCP握手，光头就占好几百字节，小电池扛不住。现在用的CoAP协议，跑在UDP上，就跟早年发普通短信似的，一个包才几十字节，连握手的步骤都省了，电池自然能用三四年。”
哦对，我当时愣了一下。CoAP？我上学的时候学计算机网络，这玩意儿我就翻了两页，觉得是给那种连电都供不起的偏远设备用的冷门协议，谁能想到会贴在南京老小区的楼道墙上。我之前在公司做物联网项目，天天跟MQTT、HTTP打交道，还跟同事说CoAP太小众，根本没落地场景，现在想想，真是脸疼。
没人说出口的协议名字
不过话说回来，小王说，这个协议名字，他们跟老人从来不说。
“说CoAP谁听得懂？就说新的联网小盒子，不用换电池，不会乱发推送吵人就行。”
我翻外婆的旧记账本，2029年8月那页歪歪扭扭写着：门磁换电池，花五块。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叉。2032年4月那页写着：新盒子，不用充电。旁边贴了个她剪的小红纸，跟过年贴的春联似的。根本没有CoAP这四个字的影子。
对老人来说，这玩意儿不是什么互联网协议，不是什么物联网基础设施，就是个不用折腾的小盒子，不会让网格员上门敲门，不会让她大半天找弹簧，不会吵得她手机天天弹通知。
我之前总觉得，技术的进步就是要发布会，要上热搜，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名字。可这玩意儿贴在楼道墙根快一年了，我问了同单元的三个老人，没人知道它叫啥，甚至没人知道它在联网。
上次小王来巡检，他说现在南京的老小区里，已经装了快十万个这种小盒子，都用的CoAP。要是换成之前的HTTP，光是每年换电池的人工成本，就要多花好几千万。他说这话的时候，蹲在楼道口擦螺丝刀，阳光从楼梯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工装裤上。
晚上我下楼扔垃圾，抬头看见那个小方盒，在路灯底下亮了个极小的绿灯，一闪就灭了。
没人知道那是CoAP的数据包发出去了。
风又吹过来，外婆贴的小红纸花晃了晃。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