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讲堂
2026年3月17号，我去浦东嘉里城跟朋友约咖啡，路过之前那家曾被当成行业样板的淘咖啡体验店，发现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的货架空了大半，几个穿工装的师傅在拆门口的人脸识别闸机，旁边的保安说，这家店上个月就开始亏，每个月光设备的运维费就要交8000多，上个月碰到个顾客，拿了瓶红酒，系统识别成矿泉水，结账的时候差了300多块钱，最后公司赔了半天才把事了了，老板干脆直接关了。旁边有个常来买早餐的阿姨凑过来吐槽，说上次她进来想拿个热包子，系统识别了三分钟都没反应，最后门直接锁了，她在里面喊了20分钟运维才来开门，冻得她感冒了一周。
2026年线下现场：扎堆开的店，怎么悄咪咪就关了
站在那看着拆下来的闸机被扔在垃圾桶旁边，上面还印着”AI视觉识别 无感支付”的字，突然就觉得好笑。当年2017年第一波无人便利店热潮的时候，多少媒体挤在会展中心，对着样机拍，说”未来3年国内会有10万家门店铺上无人系统，收银员这个职业要消失了”。
2026年上半年全国正常运营的无人便利店总数，还不到1700家，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相当于现在全国奶茶店总数的0.2%——你在任何一个一线城市的核心商圈走10分钟，能撞见10家蜜雪冰城、8家瑞幸，都不一定能碰到1家门可罗雀的无人便利店。当年行业协会拍着胸脯说，2022年全国无人便利店的数量要突破10万家，现在回头看，连目标的零头都没到。
之前有个券商的报告吹，说无人便利店的单店人效比传统便利店高60%，我顺着报告的数据源翻了三层，发现人家算的”人效”，是把设备折旧、运维成本、防盗损耗、系统宕机的损失全刨出去之后的账面数字——真把这些成本算回去，单店每个月的净利润，比开在老小区门口的夫妻老婆店还低30%。
我跑了17个城市的核心商圈，见过太多当初喊着”要颠覆零售”的无人便利店，最后悄咪咪换了招牌：有的变成了卖临期食品的折扣店，有的直接改成了快递驿站，还有的连房租都交不起，直接卷铺盖跑路。之前有个做连锁便利店的老板跟我吐槽，说当初有个做无人系统的销售找他，上来就吹自己的系统能让门店成本降一半，他问了一句”你这系统包不包我店里的临期饭团损耗？”，对方当场就哑了。
掰扯到底：技术从来不是卡脖子的，账算不平才是
很多人说无人便利店倒了，是因为AI识别不准，偷东西的太多，其实根本站不住脚。就拿国内最早做无人便利店的缤果盒子来说，现在人家的最新一代识别系统，用的是多传感器融合方案，货架上压着重力传感器，头顶上装着8K双目摄像头，哪怕你把商品揣到羽绒服口袋里，系统都能精准算出来你拿了啥，公开的识别准确率是99.2%，比站在门口的店员眼神都好。
那为啥还是赚不到钱？算笔最实在的账：一套完整的单店无人改造系统，包括所有传感器、摄像头、结算闸机、后台的边缘算力盒子，整套下来采购成本是12万。这个价格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开一家普通夫妻便利店全部首批投入的1.8倍——你开个夫妻店，房租押金加首批进货，总共也就7万来块钱，自己当店员，连工资都不用给自己发。而无人店呢？设备花了12万，每个月能省下来的人力成本，也就5000块钱——毕竟你还是得有人定期来补货、擦货架、处理系统故障，不是真的能做到完全没人。这么算下来，光设备的成本就要20个月才能收回来，中间要是摄像头被顾客碰歪了、系统升级崩了、碰到个故意撕了商品标签薅羊毛的，回本周期直接拉到3年以上。
这就像早年军事演习里踩过的”步坦协同”坑——大家总觉得坦克是比步兵更先进的装备，就干脆把所有步兵都撤了，光开着坦克往巷子里冲，结果坦克的炮管转不开，钻不进窄巷子，被路边藏着的反坦克火箭筒一打一个准。无人便利店犯的就是一模一样的错：把”省人力”这个单一指标拉到极致，完全忘了零售的本质是供应链效率，是跟顾客的连接，不是门口站不站收银员。
比如便利蜂2022年就试过，把旗下300家核心商圈的门店全改成全无人模式，跑了半年就全改回去了——为啥？因为有人的店里，店员看到货架上的饭团还有两小时过期，会主动把饭团挪到门口的促销堆头，碰到常来的熟客还会顺嘴提一句”今天饭团打5折，要不要带一个”；无人店里呢？系统只会机械地按保质期倒计时，到点了直接把商品标记为临期下架，根本不会做主动推荐，最后光临期损耗每个月就占了销售额的8%，比之前有人的店高了整整5个百分点。
很多资本当年投项目的时候，根本不算这些细账，就盯着”无人”两个字的概念，觉得只要挂上这个标签，估值就能翻三倍。结果呢？现在这些投了钱的机构，想找接盘侠都找不到——谁都知道这账算不平。
别光看热闹：这些淘汰的设备，最后都流去哪了
很多人觉得无人便利店这波泡沫破了，就是一堆公司倒闭，跟普通人没什么关系，其实根本不是。这波晃荡了快10年的技术浪潮，最后沉淀下来的东西，其实早就渗透到我们日常的各个角落了。
我认识一个之前给缤果盒子供摄像头的老板，2021年的时候他的公司年营收有8000万，全靠给无人便利店做设备配套，结果2023年无人便利店批量倒闭，他的公司差点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后来他琢磨了半个月，把原来给无人便利店做的视觉识别系统拆出来，改造成了社区养老驿站的老人跌倒监测设备，现在一年的营收反而涨到了1.2亿——你看，技术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当初硬要把它套在算不平账的场景里。
还有那些之前担心自己会被AI抢工作的便利店店员，现在反而成了市场上的香饽饽。去年我在杭州跑线下，碰到一个开了8年便利店的大姐，之前有厂商找她，说花10万块钱给她做全店无人改造，拍胸脯说能帮她省掉雇人的钱。她直接把人轰出去了，说”我雇个店员一个月才4000块，你这设备10万块，我得两年才能回本，中间你系统要是崩了，我开门做生意，顾客付不了钱，损失算你的？”你看，小老板的账，算得比坐在写字楼里的资本精多了。
现在那些还活着的无人便利店，其实早就不在大家扎堆的核心商圈里了。它们都开在那些根本雇不到合适店员的地方：郊区的产业园夜班休息区、高速服务区的深夜补给点、24小时的医院住院部楼下——这些地方，你想请个愿意值大夜班的店员，一个月得开8000块钱工资，这时候上一套12万的无人系统，18个月就能回本，账才算得过来。
现在还有人拿着PPT站在路演台上讲，等端侧大模型的成本再砍90%，无人便利店就能迎来第二春。我就想问一句——你见过哪个零售生意，是靠把站在门口的人全撤了就能做成的？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小准